告别雷古勒斯,我独自在黑湖找了个偏僻的位置躺下。
十月中旬的霍格沃茨,空气里浸透了深秋的凉意,像一块湿冷的裹尸布贴在皮肤上。霍格莫德日让城堡空了一大半,我本该和雷古勒斯一起去,但那种铺天盖地的疲惫攫住了我,仿佛连骨头都被抽走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可以变成像一块石头,沉入黑湖,永远沉在湖底,不再浮起。
但生活似乎并没有那么糟糕——我这样告诉自己。我只是暂时找不到快乐了。
魂器,我猜测伏地魔会偏爱那些所谓‘能配得上一份荣誉’的物品。他蔑视生命,极度自傲,但又极度自卑,因此拼命割裂自己的过去...这些性格都让他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选择平凡的物品承载自己的灵魂。
斯莱特林的挂坠盒,我第一个想到这个,和斯莱特林关系最紧密的物品,最能彰显他的身份的物品。而且它恰恰失踪了——我写信问过卢修斯,他证实挂坠盒几十年前就失踪了。
思维一旦发散,就一发不可收拾。由挂坠盒想到赫奇帕奇的金杯、拉文克劳的冠冕、格兰芬多的宝剑,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除了在邓布利多那里的宝剑,金杯和冠冕也都下落不明。也许只是巧合。但金杯是伴随着赫普兹巴·史密斯的死亡失踪的。
而那场死亡,就是当年轰动一时的家养小精灵谋杀案——家养小精灵被指控谋杀主人赫普兹巴·史密斯。
几年前在马尔福庄园,我和雷古勒斯听大人们谈起这个案子时都觉得难以置信——我们想象不出多比或者克利切那样的生物会举起手伤害主人,猜测或许是史密斯家出现了互相残杀的内斗,西里斯当时觉得我们想得太多,语气里满是不屑。
但现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伏地魔和这起谋杀有关呢?
如果他制作了不止一个魂器呢?对一个出身霍格沃茨、渴望证明自己非凡的人来说,有什么比集齐四位创始人的遗物、把它们全部变成魂器更具诱惑力?
格兰芬多宝剑在邓布利多校长办公室。
“而冠冕——这个我不知道。”我告诉西里斯,“但是开学后,一个拉文克劳学生总是追着拉文克劳的幽灵,格雷女士打听,但是他最近已经放弃了,或许格雷女士也不知道。”
于是西里斯他们开始频繁地去找格雷女士。
思绪漫无天际地游荡着。
好一会儿,我隐约听到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莉莉·伊万斯。
她就在几步开外的树下,风扬起她火红色的头发,她的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耸动着。
很快我就明白了她伤心的原因。
是在几天后一个午后的庭院里。
阳光吝啬地透过厚重的云层,在石板上投下浅淡的光斑。我找到偏僻角落的一棵山毛榉树,枕着摊开的《高级魔药制作》,连续几晚失眠终于让疲惫占了上风,意识沉入一片灰蒙的雾里。
起初只是模糊的低语,像远处草丛里的虫鸣。然后,一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失望,刺破了我的昏沉——
“——别再用‘有趣’这个词来形容那些东西,西弗勒斯!”
是伊万斯。我从来没有听过她用这样激烈、近乎颤抖的语气说话。
我微微睁开眼睛,透过低垂的山毛榉枝叶,恰好能看到不远处拱廊下对峙的两人。
“它们本来就存在,莉莉。”斯内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固执的辩解,“了解它们没有错。黑魔法防御术不也涉及这些吗?邓布利多自己也——”
“别把邓布利多教授扯进来!”伊万斯打断他,火红色的头发在暗淡的光线下依然醒目,“他研究是为了对抗!是为了保护!而你和埃弗里、穆尔塞伯他们混在一起的时候,讨论的是什么?研究怎么让咒语造成最大痛苦!研究怎么让伤口无法愈合!我都听到了!”
“那只是…理论探讨。”斯内普生硬地说,“况且,那个拉文克劳的戴维斯最后也没怎么样,庞弗雷夫人一晚上就治好了。”
“‘没怎么样’?”伊万斯的声音因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所以只要能被治好,就可以随意对人施恶咒?西弗勒斯,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一阵短暂而难堪的沉默,远处传来猫头鹰棚屋隐约的扑翅声。
伊万斯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锋利,“那玛丽呢?上周她的头发莫名其妙全部掉光了,庞弗雷夫人查遍了所有常见的诅咒和魔药失误,都找不到原因。埃弗里他们笑得像一群鬣狗…你知道这件事,对吗?”
斯内普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我没有参与。”
“但你知道。”伊万斯的声音像碎冰,“你看见了,或者听说了,然后你什么也没做,哪怕玛丽是和我出双入对的朋友,也和曾经和你坐在同一张桌子学习。你跟着他们,沉默地看着。就像你每次看到他们捉弄那些麻瓜出身的学生时一样。”
“他们自找的!”斯内普声音带着受伤和激愤混合的情绪,“那些麻瓜出身的…他们什么都不懂,却总是自以为是!你为什么要替他们说话?你和他们不一样,莉莉,你——”
“我和他们没什么不一样。”伊万斯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石板地上,“我生在麻瓜家庭,西弗勒斯。你口中‘什么都不懂’、‘自以为是’的人里,包括我的父母,我的姐姐!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佩妮被捉弄也是‘自找的’?”
斯内普似乎彻底说不出话了。我再看向那个方向时,只能看见火红色头发的背影扬起在空中,像一簇愤怒的火焰。而斯内普落寞地站在原地。
————
10月中下旬,冰冷的秋雨开始频繁地敲打霍格沃茨的窗棂。一个早晨,最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被猫头鹰送入礼堂,像投下了一颗无声的炸弹,整个礼堂被炸开。
头版被一张巨大的、触目惊心的黑白照片占据:
一头巨蛇从骷髅口中气势磅礴地冲出,高悬在狼藉的麻瓜街道上空。
照片下方,加粗的黑色标题宛如嘶吼:
“黑魔标记夜临伦敦!食死徒公然游行,魔法部沉默引众怒!”
“詹肯斯部长‘一切尽在掌控’言论再成笑柄,民众怒吼:我们的保护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