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猛烈了，我的围巾在风中飞扬，他气愤地盯着我，眼睛因为恼火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明亮，像两簇炭火，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迷人。

我忽然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对我的吸引力。刚才的设想瞬间被推翻。或许即使没有密室的事，我依然会被他吸引，最终喜欢上他。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是不可控制地一步步朝他靠近。

但我又想到阿布、卢修斯...我又想起他们。

我很难想象身边那么亲近的人背后还有用阿瓦达索命咒无情地杀人的一面，或许我只是不愿意承认，或者说，不敢面对这个现实。这个扭曲而可怕的事实。

阿布是那么严厉肃穆的一个人，却从不未对我疾言厉色过，我在马尔福庄园受到的最重惩罚不过是关禁闭。而即便在那种情况，只要我开口，多比就会把我想要的任何东西悄悄送来。而卢修斯，他是一个无比傲慢又幼稚的家伙，表面上，他按照阿布的要求，对那些出色的混血巫师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心底却谁都看不上，对麻瓜出身的巫师更是毫不掩饰那份与生俱来的轻蔑。一个连踏进麻瓜世界都嫌玷污了自己的人，却会送我麻瓜的唱片机、麻瓜小说，每次递过来时都板着脸说“这是最后一次”，却从来不会有真正的最后一次。

有时候我觉得马尔福庄园是囚牢，却从来不否认它是我的栖息地、我的港湾。有时候多比带我回到庄园，他们就分布在庄园的各个地方，各自静静地做着很平常的事，这个时候我心里就会感到一种奇异的柔软。可能因为我同样爱着他们，所以看到这些稀松平常的瞬间，就会感到熨帖幸福——我珍视这些瞬间，也愿意为了拥有这些瞬间做出妥协。

我是一个很懦弱的人。西里斯说得很对。

我侧过头，避开波特炙热的视线。

近乎深蓝的幕布上，四颗明亮的星星勾勒出坚韧的羊角轮廓，静静地闪耀着。

“看...白羊座...”我下意识说，但立刻就后悔了。

他顺着我的视线，望向夜空，眉头依然紧锁着。

“白羊座？上周刚考过星图定位，我当然认得。”他的语气依然硬邦邦的，但似乎被这个突然的话题带偏了一点，“怎么了？你要给我上天文课吗，马尔福？”

我飞快地看他一眼，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纯血巫师家庭出身的人不会去了解麻瓜那套按出生日期划分星座的把戏。我知道这个，完全是因为偶然翻过琼斯的一本麻瓜书籍。

3月22日出生的人，属于白羊座，他永远不会知道的。

我继续望着那几颗在木星之上的星星，人总是因为一样物品和某个人有联系，而不可避免地对它产生亲切之情，这真是一个铁律。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但先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似乎被夜风悄悄融化了一些。他不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和我一起望着同一片夜空。夜风似乎吹散了他的一些恼火，我感觉他逐渐变得平静，甚至…有点像是在享受这片寂静。

“喂。”他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默，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冲了。

我转过头看他。

月光下，他脸上的愠色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跃跃欲试。他抬手胡乱抓了抓自己被风吹得更乱的黑发，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光。

“光盯着星星看有什么意思？走！带你去看看真正的‘夜景’！”

“什么？波特——你放开——”

“少废话！难道你又想在这里吹一晚上冷风吗？”他不由分说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根本挣脱不开。

穿过一个又一个密道，我们很快从城堡里出来——这是第一次我在城堡大门落锁后，看见真正的、属于霍格沃茨的夜晚。

墨蓝色的夜幕盛满了眼睛，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整个世界都在沉睡，只剩下星星无声地眨眼，一切都是那么宁静，那么悠远。

风穿过草叶发出细微呜咽，远处猫头鹰棚屋传来低低的啼叫，月光轻抚着我的脸庞，夜风撩动我的发丝，我怔怔地留在原地。

“在前面！”他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男孩，月光勾勒着他微乱的发丝，微微照亮他的脸庞。于是我看见那双眼睛，总是显得那么轻快、明亮的眼睛。

他拉着我，我不再挣扎。

我们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寂静的绿茵，他领着我，我跟着他，踏在月光铺就的草地。

脚下柔软的草地带着夜露的冰凉，浸湿了鞋袜。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草叶摩擦的沙沙声，以及我们踩在湿漉草地上的嗦嗦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带着露水气息的青草香，还有远方禁林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松脂和泥土的芬芳...

我恍惚地跟着他，我们一直走，一直走。

很快，他停下来。在黑湖前。

他很早之前就吹嘘过晴朗天气下黑湖的美。

“奥瑞莉娅！你一定会喜欢那儿的！”

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对我说。

他一点都没有说错。

我该怎么用言语形容此刻的美，以及此刻翻涌的心绪。

漫无边际的湖面像深海一样漆黑，暗流在下方涌动。但无数的星星，像亮晶晶的眼睛，在水波中晃动、破碎、重组。月亮化作一团流动的、银色的光晕，在水波中摇曳、铺展、荡漾开去。

“是不是很漂亮！”他微侧头看我。风吹乱他的黑发。月光洒落他全身，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榛子色眼睛。也许我再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会不会看见他的瞳孔里那个痴痴望着他的女孩？

但我没办法靠近了，只能这样望着他。夜风卷起我散落的长发，在身后胡乱飞舞，校袍紧贴我的身体，仿佛随时要被这无边的夜色吞没。

我的眼眶已经开始发热。

美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的。

生命中快乐总是短暂的，而痛苦却是人生的主旋律。

我用力眨眨眼，忍住鼻尖的酸涩，继续望着湖面，那片铺满了层层叠叠、破碎又聚合的月光的湖面。忽然，在那片银色光晕的尽头，一只优雅灵动、浑身散发着月华般光辉的动物，轻盈地踏光而出。

那只牝鹿扬着它美丽的头颅，四蹄轻巧地落在水波之上，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纯净与灵动，踏着碎星，径直朝我奔来。

我忽然明白过来那是什么，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飞快地从脸颊滑落。

“漂亮吧——”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在夜风中清晰地传来，“——这是我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