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把从马尔福庄园带来的几本黑魔法书都看完后，我决定去霍格沃茨禁书区看看。

宵禁后的城堡笼罩在一片庄重的寂静里，石墙上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巡夜的级长和费尔奇，溜进了图书馆深处。

《强力药剂》《被禁锢的魔药艺术》...借着魔杖尖的微光，我飞快地扫了一圈书名，身边很轻的脚步声跟着我的脚步一起移动。

有人。

我熄了魔杖。

“马尔福？”一个声音叫住我——我回头，什么都没看见——

我立刻想起了一个男孩。

但是这声音不像他...

西奥多·诺特的身形慢慢从空气中浮现，仿佛只是从一幅油画里信步走出。“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心底暗笑自己的糊涂，除了隐身衣，还有幻身咒可以隐形。

“彼此彼此。”我重新点亮魔杖。

“我倒不意外自己会在这儿，”他声音压低了些，“但你出现在这里…就很有意思了。”

我没有接话，目光继续扫过书架上一排排烫金或磨损的书脊。这一带似乎都是关于魔药的书籍，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混合的沉闷气味。我移向另一排书架。

“找什么特别的东西？”他跟了上来，步伐轻巧，几乎不发出声音。

“随便看看。”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半夜溜进禁书区，就为了‘随便看看’？”他顿了顿，像是在评估我的反应，“这一带我常来。如果你愿意透露一点方向，也许我能帮上忙。”

我停住脚步——说实话，我们之间的交集有限，除了在鼻涕虫俱乐部（是的，这学期我也接受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邀请）偶尔碰面，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雷古勒斯。

之前雷古勒斯建议我多出去走走，我偶尔也会去看他和诺特、斯内普他们私下熬制魔药的那个废弃教室。

青春期的男孩似乎总有耗不尽的精力，尤其当他们痴迷于魔法的奥秘的时候。除了研发魔药，他们开始更深入地探讨和练习黑魔法。

我不喜欢被人约束，因此也同样不去干涉雷古勒斯——只要他不像罗齐尔那伙人，试图将黑魔法用在同学身上。

“我说了，随便看看。”我重复道。

“这一排主要是些比较激进的魔药书籍，如果你对诅咒或者更直接的黑魔法感兴趣，应该再往里走。”他靠近过来，我闻到他身上那种像雪松的清冽气味，这种气味在这里的陈腐气更加分明。

“谢谢，”我有点烦躁地垂下视线，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本厚重的书上，“但我想自己找。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表情瞬间变得警觉。我也立刻熄灭了魔杖光芒——

有人来了，并且离我们非常近。

我屏住呼吸，后背紧贴冰凉的书架。诺特迅速对自己再次施了幻身咒，身形开始模糊，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魔杖微抬，像是考虑也帮我施加一个。

但来不及了。书架通道尽头，一束魔杖的光亮猛地照过来，清晰地映亮了我的脸庞——

詹姆斯·波特。

那个男孩直直地站在过道里，他脸上混杂着很多情绪，眼镜后的那双琥珀色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而后转移到我身边的书架上。

我的心跳跳得很快，愣愣地看着他。

我完全没预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男孩，我完全知道。在那句——“你真的太吵了，没完没了的”的话后，他再也没试图找过我，他一看见我脸色就变得很冰冷。

反而是西里斯，他来找过我两次，主要都在追问假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认为我对波特态度的转变是因为阿布禁止我和格兰芬多来往。第二次的时候，他看起来对我很失望。他对我向马尔福妥协的行为很失望。他觉得我太软弱了。

而我，我真“佩服”自己。短短一个月内，我接二连三地让我在乎的人失望——纳西莎，詹姆·波特，西里斯…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身旁一本书粗糙的书脊。波特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我身旁那片空荡的区域，然后，他缓缓将视线移回到我脸上，魔杖的尖端缓缓地指向我身旁——

活点地图。

我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紧紧攥着他的隐身衣，那上面还露出一角熟悉的羊皮纸。

他看见了。诺特。

我瞬间明白过来，感觉整个胃都缩在了一起。

“马尔福，”他开口，声音像是浸过冰水，“恭喜你，找到了更‘志同道合’的朋友。”他猛地放下魔杖，立刻转身，脚步声在寂静中渐行渐远。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诺特的身影慢慢浮现在眼前。

“他看见我了吗？”他这样问。

“...也许吧。”我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转过身，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书架上，但那些字母仿佛都在眼前跳动，无法拼凑出任何意义。

这样很好。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但霍格沃茨九月的夜晚，原来可以这么黑，这么冷。

————

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是魔药课。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在窗边一个位置坐下，希贝尔在我身边无聊地翻着书。

他们是一群人晃晃荡荡地走进来的，教室里最大的光源被挡住，我后知后觉地望过去，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我的心提了起来，一口气绷在心尖上，他的目光直直地穿过我，朝最后一排的空位扬了扬下巴，声音没什么温度，“坐那边。”

我的心缓缓沉回原地，带着一点钝痛。我告诉自己要习惯这样的神情。

事情如我所料地发展，甚至比我想象中的顺利，我应该要满意。

几天后，冰冷的雨水被狂风裹挟着扫进城堡庭院，我匆匆跑上四楼，袍角已被溅湿，紧贴在腿上，带来一阵不适的凉意。

快要赶到魔法史教室，西里斯在走廊拦住我。不远处，佩鲁姆正在手忙脚乱地拧着湿透的围巾，波特和卢平站在一起，他没有看我，侧着脸，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鼻涕虫俱乐部十月初那个舞会，你准备拉上哪个倒霉蛋一起去？”他问。

“我自己去。”

他从鼻腔里哼出短促的笑，“还算你有点脑子。我差点以为你的品味已经彻底沦落到和诺特那种人为伍了。”

“要上课了，西里斯。”

“宾斯教授的催眠曲？错过几分钟不会让你掉块肉。”他满不在乎地耸肩，目光却极快地朝波特的方向瞥了一眼，后者立刻刻意地转向墙壁，假装对墙上的火把产生了浓厚兴趣。

“所有，”他转回头，“既然这样，换个选择怎么样？找个更有趣的格兰芬多？”

“不。”我回答得又快又生硬。

他脸上的那点伪装出的懒散瞬间消失了，眉头皱起，声音变沉了，“奥瑞莉娅，他们让你往东，你是不是就心甘情愿把自己变成瞎子，连西边有路都看不见了？”

他们——我们不用明确说出是谁，就知道指的是阿布他们。

“西里斯，我不止一次说过，我的变化不是因为他们。”我的声音带着疲惫，像被这连绵的秋雨泡发了。

“呵！”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毫不留情地打断，“又要开始背那套‘我本来就讨厌詹姆’的台词了？詹姆愿意信是他的事，你当我也会被这种鬼话糊弄？你对真讨厌的人只会躲得远远的。你现在就一副连魂儿都被抽干了的鬼样子！”

“我真的要进去了。”我侧身想从他旁边绕过，声音因强忍情绪而微微发颤，“我不是你们，可以无所顾忌。”

就在我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冰冷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我耳膜，

“呵，真行。我本来以为你至少不会是另一个雷古勒斯。”他说。

我的脚步瞬间僵住，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缩痛。

他真厉害。这种轻飘飘的指责最容易桶伤亲近的人的心。他真残忍。

九月中下旬，开始陆陆续续举办一些魁地奇友谊赛。诺特在和格兰芬多比赛中，不小心从高空摔了下来，但好在庞弗雷女士的医术高超，避免了罗齐尔之前的惨案。

九月底的周六早晨，是斯莱特林对阵拉文克劳的友谊赛。

秋风凛冽，裹挟着禁林的湿土气息刮过球场。看台上人声鼎沸，我裹紧长袍，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中那道迅疾的墨绿色身影—

他看见了金色飞贼，猛地加速，几乎所有的斯莱特林都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一个拉文克劳追球手悍然挤撞过去——

我的心跳骤停——两把扫帚在高速中猛地绞在一起！那个身形并不强壮的男孩像片叶子般被狠狠甩了出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什么都听不见，他像一只折翼的鸟，直直坠向地面。

“砰——”

我跌跌撞撞地涌下看台，挤开拥挤的人群，冲向球场中央。

庞弗雷夫人已经挤到他身边，周围围着一些魁地奇选手。我挤到前面，他的脸很苍白，沾着泥污，额角一道伤口不断涌出鲜血，一条腿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让开！都让开！”庞弗雷夫人厉声喝道，魔杖一挥，变出一架担架。

校医室里弥漫着刺鼻的药剂味。白色的帘子将雷古勒斯的病床隔开。

“魁地奇！我就知道！每年都得出事！这项运动早该被禁止！”庞弗雷夫人语气严厉，将一瓶药剂塞进我手里，“万幸有减震咒，只是腿骨裂了。等他醒了，分三次喝完。”

我接过药瓶，手指难以自抑地微颤。诺特和其他斯莱特林队员围在床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的惊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