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立刻！他需要静养！你们全挤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庞弗雷夫人对他们怒目而视。

他们嘟囔着抱怨，但在庞弗雷夫人严厉的目光下，队长弗林特率先挪步。他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马尔福，那你留在这儿照顾他，我们晚点再来。”其他人纷纷附和。就在这时，一阵粗鲁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西里斯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睛先扫到我，然后落在病床上的雷古勒斯身上。

我站起身，喉咙发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斯莱特林的队员们鱼贯而出，他几步走过来，黑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看起来还没摔死？”他皱着眉，率先开口。

我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西里斯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我说过，他之前明确地表达过对我的失望，前段时间也对我很冷漠。我当然会受伤。詹姆和他几年的友情轻易就胜过了我和他近乎十年的情谊。如果是在一年级，我一定会嫉妒詹姆。但他太好了。我们都容易被他吸引，所以我又不那么怪西里斯了。

但这件事似乎无关情谊，这事关西里斯的原则——我和西里斯之间有很多相似点，但我比他懦弱得多，所以我不知道他对我的失望有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成分在。

“没事，只是暂时昏迷了，很快就能醒。”我简单地把庞弗雷夫人的话重复了一遍，让他不用担心。

他似乎松了口气，但表面上却嗤笑一声，“他只是从扫帚上摔了下来，胳膊腿儿都没少，魁地奇场上哪天不发生几起意外？你用不着吓得像目睹了一场谋杀。”

我转头瞪着他，“30米高空！如果没有霍琦教授的减震咒，那就和谋杀没什么区别。”

他耸耸肩，似乎懒得争辩。我以为他看一眼就会走，他却拖了张凳子坐下，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这种目光往往让我坐立不安。

他大概知道马尔福是食死徒——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告诉波特，或许那个男孩自己早就察觉了。

但我相信，波特、西里斯、包括很多民众，也包括之前的我，都没有察觉到伏地魔和食死徒巨大的野心。甚至之前我们一直天真地以为他们就是不成气候的恐怖分子，魔法部会处理好这场危机，就像哑炮游行一样。

但纳西莎无情地将我拽到烈日之下，真相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我再也不能心存侥幸——那些频繁出入马尔福庄园、戴着面具的身影，行踪诡秘的阿布和卢修斯，还有他们招揽的狼人…

而西里斯拿出来的那份报纸——则更加残酷地证实了纳西莎的警告。

事实上，我也一直在关注新闻——我等待贝蒂失踪案的报道，却始终石沉大海。

“今天刚到的。”他从怀里抽出一份卷着的《预言家日报》，面无表情地递过来。

我展开看，头版标题触目惊心。

“伦敦街头迷雾重重！魔法部紧急调查多起麻瓜“蒸发”事件，恐慌指向“神秘人”追随者”

“魔法部敦促谨慎，承认调查‘异常棘手’；邓布利多发声：‘我们必须看清面具后的残忍’”

果然不止贝蒂一个流浪儿失踪！

根据报道中傲罗办公室隐晦透露的信息，伦敦街头已发生数十起类似案件——这还是在魔法部干预了麻瓜警方调查后，才勉强拼凑出的真相。

那些流浪儿无亲无故，他们的消失就像水滴融入大海，如果不是我和西里斯他们凑巧撞破...

我盯着那个正在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的魔法部官员，西里斯抨击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嗡地响着，我的手心一阵阵发冷，指尖不一会儿就变得麻木发软。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政治理念，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卢修斯的声音又在我的脑海里回响，这声音太过响亮，像是要炸开。

“我亲爱的母亲还整天做着梦，指望我加入这群屠夫呢。贝拉特里克斯做梦都想成为他们的一员......”西里斯在冷笑，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飘出了身体，悬浮在医务室上空，注视着这个男孩，注视着一切。

命运的浪潮会将我们推向哪里？我已经预感到和詹姆斯的结局，那么，和西里斯呢？

过去，我总为西里斯跟雷古勒斯、以及和他家里的争吵忧心，也曾为我们之间的友谊暗暗忧虑...而现在，一种更深的预感攫住了我——命运的狂潮会无情地将我们冲散。西里斯绝不会像我一样妥协。但他们毕竟是家人…

我相信血脉的羁绊，因为我把马尔福视作大于我生命的存在，他们是我和这个世界最紧密的联结。那么西里斯呢？我不相信布莱克对他毫无意义…这难道只是我的自欺欺人吗？

“西里斯……”很久之后，我干涩的喉咙终于找回了声音，打断了他，“你知道...魂器吗？”

将一切都说清楚是一件困难的事。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脚步声，我将我的猜测全盘托出。

vol-飞离。

mort-死亡。

voldemort-飞离死亡。

食死徒。Death Eaters

《尖端黑魔法》——邓布利多教授口中、需要付出可怕的代价、充满了邪恶的方法——

通过谋杀，使灵魂分裂，把分裂出的灵魂碎片封存于不同的器物之中，令生命延续。即使肉身毁灭，灵魂的一部分仍存，便可依托他物重生。

那个学生时代就残忍地杀害了桃金娘的人。

那个野心勃勃、试图掀起巫师战争、统治巫师世界的人。

那个巫师界不敢直呼姓名的人——杀人犯，伏地魔，可能已经通过制造魂器，实现永生...

很久之前，我期待魔法部赶快将他们镇压下去，之前我依然对魔法部抱有希望，但是现在，我还能报以希望吗...甚至我心底有个冰冷的声音在说：他绝不止制造一个……

西里斯不像以往那样懒散，他紧皱着眉头，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与厌恶，“这太…疯狂了，莉娅…”

我心底当然希望这是假的。但理智告诉我，他一定会这么做。制作魂器。

他是一个步步为营的野心家，甚至可以说“脚踏实地”。我怀疑他在学生时代就已经雄心壮志，誓要成就一番大业，因此学生时代就笼络了大量像阿布这样的纯血，并且一切也正在按照他设想的轨迹运行。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若有途径实现执念，怎会不去做？

医务室寂静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西里斯猛地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他烦躁地抓了一把黑发，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了两步。

“所以，我们伟大的黑魔王，靠着谋杀和分割自己的灵魂来追求永生？”他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个极度讽刺的、近乎凶狠的弧度，“真够…有创意的。也真够恶心。”

他的反应像一片湖面被投入一块巨石，激起惊涛骇浪。这与我倾向于向内吞噬的性格截然不同。我又想起了波特。

他对我或许怀有某种朦胧的好感，像春日里轻拂过湖面的风。可他真的了解这湖水深处的暗流与淤泥吗？了解我灵魂盘踞的消极、无孔不入的压抑、以及那份连我自己都唾弃的懦弱吗？

我时常被一种尖锐的自我审视刺穿。在大多数人看来我出身优渥，并且备受宠爱，应该无忧无虑，但我自己却觉得眼前的堡垒正从内部悄然崩塌，发出只有我能听见的、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我唾弃伏地魔是杀人犯，那么我的家人…卢修斯为“伟大事业”燃烧的狂热，阿布轻描淡写决定别人命运的冷酷…这些念头一旦探头，就被我用全部的意志力狠狠掐灭，强行摁回意识最幽暗的深渊。我拒绝深究，我闭目塞听——这让我虚伪又可恶——我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正义。我虚伪地审判着远方的暴行，却对自己脚下滋养着罪恶的土壤闭上眼睛。

西里斯很快接受了魂器存在的可能性，他的适应力向来惊人。

窗外，一只鸟傻乎乎地撞击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西里斯扯了扯嘴角，评价道：“笨鸟。”

他随即问我，认为伏地魔会用什么东西来承载灵魂。

“名贵的、能‘配得上他’的东西。”我低声说。那只鸟仍在执拗地撞着窗户。

我起身走过去，想拍窗吓走它。手刚抬起，那鸟儿却像是突然开了窍，扑棱着翅膀，敏捷地转向，瞬间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我愣在窗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它其实…一点也不笨。

————

夜晚回到公共休息室，绿幽幽的光笼罩着地窖，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许多高年级学生围坐在中央的沙发，炉火噼啪，跳动的火焰将他们的脸映照得有些扭曲。

“要我说，《预言家日报》总算登了点有意思的东西。”是罗齐尔的声音，带着一种轻快，“那些麻瓜街头的垃圾消失了完全就是在为魔法界做贡献。”

摊在桌上的报纸头版，那个神色激昂的魔法部官员和加粗的黑体标题，像蠕动的蛆虫钻进我的眼睛，我的胃里一阵翻涌，我感到愤怒，但这愤怒很快就沉入更深的水里，最后只剩下冰冷的疲惫。他的发言引发一阵低低的、附和的笑声。

“效率太低了，”穆尔塞伯嗤笑，“伦敦这种垃圾多得是。傲罗办公室反倒碍事，不然还能清理得更安静点。”

一阵心照不宣的、压抑的笑声在休息室里回荡。

“杀得还不够多。魔法界的泥巴种还剩一大堆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他们？”

“说起来，我们这儿不也混着些吗？啧，活得太安逸了。他们凭什么和我们活得一样？”

我垂着眼，沉沉地挪动脚步，试图隐形。却仍感受到一道阴冷的目光黏在背上。

不可避免地对上——是罗齐尔。就在这个暑假，我们还在宴会上碰过杯，老罗齐尔先生逼着他当着阿布的面向我道歉。

————

那则新闻无疑在整个霍格沃茨都引起了轰动——整个巫师界都会关注预言家日报的新闻。

一直以来，斯莱特林学院和其他学院的关系不算亲近，但现在，很多学院的学生看向我们的神情都带上了审视、恐惧和敌意。

一些高年级格兰芬多在走廊与罗齐尔那伙人狭路相逢时，会用愤怒的瞪视表达他们的不齿。

而罗齐尔他们则变本加厉，对着一些低年级学生，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散布着恶意，

“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们这些泥巴种”

“你们的渣滓父母躲好了吗？别运气不好撞上了”

“你爸妈昨晚睡得好吗？听说麻瓜社区最近可不太平……”

或者故意夸张地扇动空气：“啧，这里的空气怎么突然变脏了？是不是有泥巴种刚路过？”

“你瞧，”希贝尔厌烦地对我说，“斯莱特林的名声这么臭，外面那群作乱的人‘功不可没’，里面这群……更是‘居功至伟’。”

她告诉我，现在霍格沃茨里，一些麻瓜出身的学生已经活在恐惧里。罗齐尔他们专挑落单的进行威胁恐吓，以他人的惊惧和泪水为乐。而一些斯莱特林级长，则用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给其他学院扣分。斯莱特林内部亦是人人自危，一些平日里不显眼的混血学生也开始害怕被盯上，行事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