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在眼前晃动着消失,一幅幅画面像放电影般地在脑海中闪过,我已经开始看不到周围的东西。
六岁时躺在床上恐惧地后退,上方高大的黑影向我施咒…透过门缝,光线落在阿布的脸上,他阴狠地挥动魔杖,地上一个男人像肥大的巨虫一样颤抖…10岁时宴会结束后阿布狂热的表情…纳西莎握着我的手,说波特家注定和我们站在另一边…不…
我从座位上跌倒,头目眩晕,额头全是细密的冷汗,雷古勒斯也同样满头大汗,面色苍白。
但他看着我,似乎想跟我聊聊。
聊什么呢?我在心底祈求他不要问我,不要问我波特的事,或者其他事,我什么也不想说...
小时候我以为长大就能拥有想要的自由,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喜欢做的事,可现在看来,成长并不意味着自由。
过去我总担心阿布他们会突然冒出一些令人厌烦的话,会不会抓到我和西里斯他们又闯祸了...现在看来,这些烦恼都是那么小,甚至称得上“可爱”了。
事物总在随着时间变化,但生活或许就是一轮又一轮厌倦疲惫的事周而复始...
“好吧。到你了——”我说着,从地上撑起身体。壁炉烧正旺,地上也透着暖意。曾经我很喜欢温暖的环境,但现在我讨厌这种暖意,我感觉它们都束缚住了我,它们都太烦闷了。或许我需要到冰天雪地里狠狠地冻上一遭,才知道这种温暖有多么宝贵。但现在还只是九月,并不是下雪的季节,只有无尽的秋风秋雨。如果我在这种天气跑到外面淋雨,别人会以为我疯了的——马尔福家的人可不能疯癫。
我又想起阿布写信让我退保护神奇生物课程的事,我并没有告诉他课堂上那个女生差点被炸尾螺烧伤的意外,但他仍然知道了——我甚至怀疑他写信让我退课,很有可能是接机告诉我:我知道你在霍格沃茨的一切。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恨我自己,我为什么要以这么大的恶意来揣测我的家人。其他选修了这门课的学生哪有这个机会退课呢,说不定有学生暗暗羡慕我呢,虽然四年级可以退掉一些选修课,但我是唯一一个在开课一个礼拜还能顺利退课的学生。我应该感激阿布,他为我避免了那么多潜在的危险。
“莉娅,你太累了,需要休息。”雷古勒斯按住我准备施咒的手,目光定定地看着我。
我们静静地坐在教室里。其实找一个不被打扰的空教室也很难,有时候皮皮鬼会来捣乱。纳西莎告诉我,他怕血人巴罗,但有时候用血人巴罗吓唬他的次数多了,就会失效。但是我们如果总是对他的恶作剧无动于衷,他觉得无聊了,就会离开了。
于是休息了一会儿后,我还是提议我们继续练习。
雷古勒斯的大脑封闭术已经非常纯熟。之前我还可以窥见他的脑海里的漂浮的各种思想,但现在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个学期,我们原定的目标是互相说谎而不被对方的摄魂取念看穿。但显然,我拖后了进度——这个暑假,我不仅毫无进益,甚至倒退回了起点。
“你不应该总是闷在寝室里。”他说——其实我是为了躲避波特,但显然,现在没有必要了。他这段时间看见我就会冷下脸,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像是没看到一样。
雷古勒斯提议我多出去走走。于是我去看他的魁地奇训练。训练结束时,天空已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球场上空无一人,他拿来他的旧扫帚,我们一起飞到高空中。
说实话,我已经忘记了飞行的感受了。记得一年级上完飞行课,我被霍琦女士表扬——这是当然的,假期里我总是在马尔福庄园里骑扫帚,趁阿布不注意的时候,就会飞到高空里,这个时候如果多比看见了,就会惊声尖叫——阿布反对我骑扫帚。我当然知道,但我总是装作看不见他皱着眉看着我的儿童扫帚的表情。
总之,我被表扬之后,很开心。晚饭时,我忍不住和卢修斯分享,并且试探着和他说,我想在二年级加入魁地奇球队。他当即皱起眉,“莉娅,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二年级就加入魁地奇球队,这会是马尔福的荣耀。但是,这太危险了——我是说,你忘记了拉文克劳的找球手才从高空里掉下来吗?”
我强忍着没有反驳他——那分明是因为斯莱特林的追球手恶意冲撞了他,他才掉下来的。
“而且,你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吗?这是一项消耗很大的运动。”
“但治疗师说我需要多运动。”我终于找到合适的时机插话。
“当然。‘适量’运动。”他特别强调了这两个字,“我说了,这消耗很大。更何况,汗流浃背、一身尘垢——这真是你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想要的,但很肯定,这不是马尔福家所乐见的。
“爸爸也不会同意的。对女孩儿来说,这太危险,也太野蛮了。”他最后说。似乎看出了我的失落和不高兴,很快我又收到了一堆昂贵的礼物。
于是后来我再也不提飞行的事了,除了知道这不会有结果,我还暗暗希望卢修斯会为此感到愧疚而改变主意——他是个好哥哥,但这不意味着他会理解他的妹妹千回百转的心思。相反,他对我的“懂事”很欣慰。
现在我很怀疑,在他们眼里——阿布、卢修斯还有纳西莎,我是一个乖巧懂事的马尔福,会不会也有我对他们反对的事情都不会坚持,反而轻巧地就放弃了的原因。
但是二年级时,我也有忍不住的时候。那时候我意识到那种行为就是自我惩罚,很不值当,于是偶尔会拿扫帚间的扫帚和雷古勒斯去球场飞几圈。但非正式的球员,是要选好时间——只能等魁地奇球队不训练的时候来。有一次和雷古勒斯去的时候,波特和西里斯他们四个就在高空中疾飞,看见我们,他们慢慢地降到低空中。
波特当时立刻嘲讽了我们扫帚的老旧——那时候雷古勒斯一年级,不被允许带扫帚,而我,因为怄气,也没请求阿布给我买扫帚。但紧接着,波特又傲慢地表示可以把他的扫帚借给我。
当时我很吃惊——那段时间他经常对我恶作剧,我并不觉得他会那么好心。但是看见他的扫帚我就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那是最新款的扫帚,而它们的性能往往非常灵敏,只要动作稍稍不慎,很容易失去控制——他一定又是想看我出丑。
但是现在,飞行在高空中,夜晚的风带着黑湖的水汽和禁林的松针气息,吹着我的头发,我忽然有点明白过来——或许他那时候笨拙又有点讨厌的举动,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或者说,我的注意。这是波特对待...对待感兴趣的女孩的方式。我不想说喜欢...这个词让我太难受。
二年级时,纳西莎收到卢修斯情人节礼物。卢修斯走后,她的笑容很甜蜜——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笑得那么幸福。
于是我问她,爱情是什么感觉。
她想了想,“大概就是...世界上有上百万巫师,而他觉得你是唯一。”
这句话当时震慑住了我。我是一个容易为语言背后蕴含的情感动容的人,但又觉得卢修斯怎么说会这么动人但又很肉麻的话,“是哥哥说的吗?”
纳西莎很轻地摇了摇头,“不。是我自己感受到的。”她蓝色的眼睛又定定地看着我,“莉娅,相信我——你将来也会有这样的感受的。”
不。我再也不会有机会有那样的感受了。
夜风把我的头发吹乱,我的眼泪也飘散在空中。
我不知道心里这场漫长的雨季多久才能过去,但我听从雷古勒斯的话,努力地积极起来,频繁地早起,在城堡还雾蒙蒙的时候到处走走。
而会在清晨看见邓布利多教授,是我没有想到的——我平时很少见到他,除了在礼堂的教工席上。而他也并非多数斯莱特林学生心生敬仰的那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