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暴雨夜,我趴在书房的桌子上赶暑假作业。
“这里错了。”哥哥突然俯身,带着松木香的气息笼罩下来。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我的政治笔记,“唯物辩证法的三大规律不是这样...”
钢笔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在纸上留下清隽的批注。我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突然想起班主任的话:“当时查了查你哥的资料,他当年文科全市前十,怎么不让他多辅导你?”
“专心。”他轻敲我额头,却在收回手时被我抓住手腕。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我们十指相扣的手在作业本上投下交叠的阴影。他的戒指硌得我掌心生疼,却让人莫名安心。
有了哥哥的指导之后,我作业好说也赶在八月中旬的时候写完了,距离开学还有好一段时间,工作室的装修也马上就要完工了。
我哥在那段时间,带我去了一趟墓园。
他每年都会带我去,说实话我不太敢见我妈,别人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可我不一样。
我的生日,是我妈妈的忌日。
所以小时候我一直很抗拒我哥带我去,生日这么开心的日子却要去墓园。
但长大了我就明白了,我也让我妈受难了,甚至比别人的都要恐怖。
我依旧秉持着之前的道理,我就是对不起我妈。
但我哥一直和我说,如果妈妈还活着,她不会怪我的。
就算我妈看到了我和我哥现在这样,她也会支持我们。
所以好像讲述我妈的故事已经成了我和我哥的传统,这几年听的故事已经把我妈妈的这一生都讲述过了,我已经背的滚瓜烂熟。
我哥说,我妈是他这辈子唯一拥有亲情的女人。
至于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我还是这么说,我哥和她们几乎没见过,有零个感情。
书包里装着新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哥哥正在给每本书包书皮。
“没必要吧...”我看着他熟练地折叠那个透明的书皮,“反正都会写满笔记。”
他低头咬断胶带:“我当年用的那套,现在网上能卖三百块。”灯光下他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像两把小扇子,“重点页我都折了角。”
我翻开一本,果然在"诗歌鉴赏"章节发现便签:「阿离喜欢的海子诗集在第78页」。那是上学期我随手写在课桌上的话,他竟然记得。
梧桐叶开始泛黄时,我站在了高二(7)班的门口。
哥哥坚持要送我到校门口,他的白衬衫被秋风吹得鼓起来,像张开的帆。
“放学等我。”他把保温杯塞进我书包,“泡了罗汉果。”
教室里,新班主任正在分发社团申请表。我毫不犹豫地勾选了文学社,虽然哥哥偷偷在我书包里塞了他们曾经美术社的宣传单。
课间打开保温杯,是哥哥专门给我泡的罗汉果茶,有些淡淡的药香,却依旧拥有着少许的甘甜,对夏天来说倒是不错的选择。
放学时突然下雨,哥哥撑着伞出现在教室走廊。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中,他坦然接过我的书包:“回家吧。”
雨幕中,我们的戒指偶尔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
我们的星河,正从一本本笔记、一张张便签、一声声叮嘱中升起,照亮了所有已知与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