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允许他不上晚自习,他成绩好得能把第二名甩成地平线上的小黑点。我之前问他累不累,他说只要我在家里等着他,他就不会累。说这话时他正在玄关换鞋,钥匙串叮当作响的声音突然就变成了安神的摇铃。
但我的成绩哪有我哥当年那般耀眼,晚自习结束已是星斗满天。回家总看见哥哥在书房工作,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睫毛在台灯下投出羽毛状的阴影,连键盘敲击声都带着令人心痒的韵律。
确实像斯文败类,帅得让人牙痒。
我大概初中就喜欢上了哥哥。那种感情像偷偷埋进花盆的种子,等发现时早已撑破陶土,根系密密麻麻缠满了整个胸腔。
我不愿哥哥和别人说话,就像吝啬的龙守着唯一的金币。高中还妄想和哥哥同睡,却被他以"长大了"为由拒绝。
当时窗帘没拉严,月光把他拒绝的身影切成细长的银条,而我盯着那道缝隙直到眼睛发酸。
周末获准和他一起睡觉的那天,我抱着书包蹦进书房,连中性笔在纸上划出的轨迹都雀跃得快要飞起来。
结果写作业写到睡着,被哥哥叫醒时,朦胧间看到他无奈的笑眼,像两弯盛着蜜糖的新月。
后来他笑话我拿着笔说梦话的模样,却不知道那些支离破碎的呓语里,每个气音都在呼唤他的名字。有次手机录音捕捉到黏糊的梦话,删除前重听的那三秒,我听见自己用溺水者般的语气说"哥哥的纽扣硌得我好疼"。
青春期的梦境总是潮湿的,而我的每个梦里都有他衬衫第三颗纽扣的反光。
哥哥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礼物,这份馈赠太过珍贵,以至于包装蝴蝶结都成了束缚的绳索。但我不懂,为什么在那些不可告人的幻想里,我永远是仰视的那个。
这种感情像藏在蛀牙洞里的糖果,甜得发苦,又不敢用舌尖去探。虽然现在同性恋已被广泛接受,但我们的关系是禁忌中的禁忌,是伊甸园里最酸涩的那枚禁果。
我可以接受任何谩骂,唯独不能忍受哥哥眼里的厌恶。光是想象他可能露出的表情,就仿佛有冰锥沿着脊椎缓缓刺入。
于是这份情愫被深埋,像图书馆禁书区里落锁的羊皮卷,连借阅记录都不敢留下。直到高烧那晚,理智的围栏终于被39度的体温烧出缺口。
那年冬天罕见地落了雪,我躺在滚烫的床褥间,看窗外雪花像破碎的羽毛笔尖般簌簌坠落。
我的记忆里我很少生病,从我和哥哥搬来新家之后好像就没再生过病,哥哥照顾我照顾得很好,虽然冬天冷,我俩衣服也不够多,哥哥每次发了实习工资就会给我做好吃的买新衣服,每个月都像过年一样。
哥哥不是出生就是哥哥,可我睁开眼时,世界已经有了他的轮廓。
恍惚间,我看见他俯身为我换冰毛巾,垂落的刘海扫过我眼皮时,像天使掠过人间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