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景亲自带着人来到城外接萧容,只在见到来者独自一人时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萧容下马换车,鎏金宝盖的车内软垫铺得齐整,青黄茶水尚温,两人相对而坐仍旧宽敞。
有人牵过马匹跟在后面。
宋安景将茶盏推向他,“怎么只师兄一人?”
萧容瞧着他动作,言谈举止一如从前年少之时。
萧容端起茶盏,茶香霎时扑鼻,一眼便知是宫中上好的嫩叶。
“路途劳顿,大家在上一座城歇下了,听你言辞急切,我先一步赶来瞧瞧。”
宋安景点了点头并未怀疑,他又问道:“师父如何?”
“师父方结束闭关,功法又有进益,还叫我带话来,等你回去要将新的功法传授于你。”
他颔首,“待此间事了,我便随师兄回去。”
萧容抬眼瞥他,目露思索,却也没说什么。
一番寒暄过后,宋安景轻叹,“唤大家前来实在形势所迫,朝陵得了帝家与瀚海相助,江湖这边实在受人掣肘。”
见他开门见山,萧容也直言道:“可你并不想做皇帝。”
宋安景道:“一方是我的哥哥,一方是异姓王,轻重缓急实在分明。”
“你便如此确信他会留你的性命。”
“不是做了皇帝便一了百了的。他需要部下,需要能帮他做事之人。更何况,若我有心躲,江湖之大,他的手也未必能伸到每一处山水间。”
马车行过城门,萧容顺着被风吹起的窗帘向外看去,守门将士各个甲胄齐整形容严肃。
明明已至初春,可寒意还是不愿离去,路上行人稀少,全无帝都皇城的模样,甚至没有他一路上经过的那些小城热闹。
似有一个无形的权利漩涡正翻涌着,将宋安景与他往深处拖拽。
叶止水的话再次在脑中浮现,他收回目光放下茶盏,暗自做了决定。
待马车行至府门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股山雨欲来的架势。
有人拉开大门,两人并排走进。
“殿下,那边已经行动了。”
“竟来得如此快。”他侧目看向萧容,“劳烦师兄联系同门……”
“不要去。”萧容打断他的话,语气似在商量,可他站在门前,将他的去路拦得死死的,分明便没有商量的余地。
“师兄为何拦我?”宋安景蹙眉道。
“我是在救你。”萧容沉声道:“别去趟这趟浑水。随我回望雪楼,这是师父的意思。”
宋安景眸光波动。
“别指望诸位师兄弟,他们如今在叶止水手中。今日我将你带走,他们便会无事。”萧容又道。
事发突然,他被叶止水暗中摆了一道,宋安景发觉自己此时除了愠怒竟无能为力。
“好一个叶止水。”他咬着牙道,”她记恨我,只怕我们遂了她的意,她亦不会放过师兄弟们。”
萧容不知两人之间的恩怨,想到师父曾与自己说过的话和那日两人见的一面,斩钉截铁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殿下!宫门处的守卫换了一批人。”又有人一路小跑着靠近,抱拳跪在宋安景身旁。
豆大的雨滴落下,掷地有声。
如此紧张的时候,宫门外便是宫中向外传递消息的唯一地方。
宫门换守卫,接着便是国要更姓。
他再不出手,宋安堂在宫中便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师兄……”宋安景回身试图再劝。
“我意已决。”萧容拔剑出鞘,竟摆出了与他一战的架势。
府中侍卫见状围了上来,十余把弓箭拉成了满月。
谢凝生产恰逢雨夜,宋安堂与朝陵在扶光殿前对峙,殿内老皇帝奄奄一息。
宫门早被两方的人封锁,铁骑甲胄被雨冲刷得泛光,各府各院皆紧闭外门,路上行人各个低垂着头脚步匆忙,整个帝都被染上肃杀的气息。
惊雷炸响,照亮了被雨洗刷澄净的砖瓦石板,轰声几息未停。
两人相对静立,如织的雨幕拍在脸上,连眼都睁不开。
他们的身体中留着一丝同族血脉,可正是这丝浅淡血脉,叫他们如今反目成仇。
不知过了多久,一袭蓝衣现于石阶下,划破了表面平静。他破浪而行,挑起海底最深处的汹涌。
有人松开了袖中紧握的拳,掌心留下几处针刺般的疼痛。
宋安堂终于认命般闭上了眼,感受着砸在面上的冰冷的雨滴。
南宫时走到朝陵身边,俯身低声说着什么。他的声音被搅碎在雨中,传到宋安堂耳中时只剩断断续续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