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就许那九皇子装傻充楞,同你聊到一块去,不许我也被偷盘缠。
……你都没同我细说当时被偷盘缠的事儿,今天跟那九皇子倒是一见如故,他手底下的兵犯傻,分明是这么无聊琐碎的小事,你也听得入迷!
文彦欢将袖一甩,也不回自己院子了,一扭头,快步穿过繁琐低矮的素色雕花木长廊,往锦鲤池子跟前一坐,生闷气去了。
小丁傻眼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最后磨磨蹭蹭,也跟着进了园子,凑到池边,期期艾艾开口问询。
那些个锦鲤胖得转身都费劲,划拉两下鱼鳍就在水面上漂着休息,文彦欢盯着瞧,眼神却偷瞄小丁紧张的手指。
好看的指节绞着衣摆,文彦欢的闷气竟就这样散去了一大半。
他不愿见小丁因自己惶恐为难。
叹了口气,文彦欢终于直言,“你方才在席间,同那九皇子聊得真开心啊。”
这话不是个问句,小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他并非迟钝愚笨,恰恰是因为他听出了文彦欢这话里头的醋劲,才后知后觉少爷在气什么。
这……莫不是自己同那九皇子聊了剑法武功,少爷担心自己另拜新师?
可这怎么可能呢!既已拜师,一日为师,终生敬师!
但若不是这个原因,是……旁的醋意呢?
枫河边文彦欢被打断的话再次回到小丁的心间。
当时,枫树绿叶,夏日朗朗,文彦欢的喉结滚动着,一向挂着消遣了然笑意的俊逸面容,竟流露出了几分不算从容的神色,低头对自己说,“我,我好像……”
好像什么?
少爷当时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可现下,文彦欢正静静等着小丁的回答,他颇有耐心,实则是觉得自己越说越错越描越黑,干脆闭了嘴,仰面盯着小丁看。
小丁站他边上,抿了嘴,半天吭了句:“少爷和九皇子……是不一样的。”
讨巧的回答,无论文彦欢怎样理解,这话的意思都不错。
可文彦欢又是何许人,他不愿放过这个话头,也没有表现出丝毫被安抚的神色来,追问道:“如何不一样?”
小丁的脸红了,眼珠在眶里兜兜转了一圈,“少爷是……师父。”
“可我若不止是……”
文彦欢咬了舌尖才把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给憋回去。
不能说,还不到时候,太着急了……小丁年纪不大,更是对男人跟男人的事有阴影,不能说……
可当真不能说吗?小丁分明脸红得好看,眼神也躲着,也许他对自己也有这个意思,并非全然不懂人事,也许……
“不止什么?”小丁视线澄澈。
文彦欢舔了舔唇,“啊,若…我若不止是个丞相府家的无用少爷,也是他九皇子那样得赏封王、武艺高强的人,想来会更加同你聊得来些。”
话题岔开了。
小丁急急安慰:“少爷并非无用,功名利禄、身外之物。”
“当真?可席间,你分明对九皇子不求储君之位、不欲沽名钓誉,只单纯觉得按五皇子之法,商税收得过多,这才蹚浑水的举措,颇为赞赏啊……”
小丁点了头,“是觉得九皇子有句话说得有理,这才同他聊得起劲,少爷方才没听吗?”
文彦欢哪会留心他二人聊的每句话呢?
刚开始倒还好,越到后面,见他二人说得越热络,加之对此番邀约的戒心放下了不少,文彦欢就顾着吃味,想他自己的心思了。
“……有句话?哪句话?”
小丁捏了把石桌上的鱼食,走了两步,站在低矮的石栏边,将鱼食撒进旁边的池子里,大胖锦鲤着急忙慌地晃着尾巴,争抢出一副明艳的画面来,池面荡开,发出活泼的水声。
“九皇子说,商税没那么多弯弯绕,对百姓来讲,商税就是赚进腰包里,却又要额外掏出去的钱,所以,若像五皇子那样,把这事当成功名政绩,必然做不好,不得民心,害了百姓。”
竟连那九皇子讲的话,小丁记得都清楚得很……
可文彦欢还没来得及挂脸撇嘴,小丁拍拍手里的鱼食,笑嘻嘻地转身。
“然后,那九皇子说,收商税须得像当大侠讲大义一样,听听百姓的声音才对,接着,他问我,丁大侠以为如何?可我哪里懂得什么商税的事,我便说,我习武的初心是路见不平助人为乐,想来商税是一个理,毕竟,百姓无花无酒也要锄田耕地,从不管五陵豪杰姓甚名谁。”
“他说我说得好,他竟没想到桃花庵歌的最后一句还能有这种解读。”
“……我,嘿嘿,我念书少,更是不爱吟诗弄墨,这诗句是少爷在花诗节上环亭时背的,我不居功,我便说,这都是少爷教我的,那九皇子便夸少爷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夸少爷的,想来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吧,我这才放心同他聊了下去……”
“少爷?你怎么了?”
文彦欢听到一半,就蜷着身子,佝偻着低下头去,遮掩着面色。
他只觉得热血滚烫,尽数往上涌,跟那锦鲤池的大胖鲤鱼一样,见着白嫩香甜的鱼食,就死命地挤到一处,全都拥出湖面,瞎扑腾一通,叫人思绪全乱、小鹿乱撞,得做些什么别的,才能缓解这种胡乱的冲动。
文彦欢一拽小丁的手,把他扯进自己怀里,小丁一个不防,跌坐在文彦欢身上,文彦欢顺势将滚烫的脸往他怀里一埋,只露出对红透的耳尖。
“……你还挺会喂鱼的,比起那沉鱼西施,是另一种本事。”
话题又跳狠了,小丁没听太明白,依稀觉得应该是句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