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我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方才在席间,文彦欢也不知自己是头脑发昏,还是话赶话的、氛围到了,他竟当着九皇子和婉舟郡主的面擒住小丁,玩笑似的,又夹杂真心试探,试图同小丁亲近。
他倒也不是真的打算冒犯小丁,可那种按捺不住的冲动,还有无法当众宣示占有的憋屈……
好吧,现在冷静想想,当真是失礼。
这下可好了,回丞相府的一路上,二人都尴尬得无话,脸色都不大自然。
文彦欢是悔的,小丁瞧着倒像是害臊,但也可能是恼怒。这天下人心纷乱繁杂,文彦欢偏生就读不出他家丁大侠的心思,一路都抓心挠肝的,东想西猜,胡思乱想,一边觉着这种感觉新鲜,一边又上头,恨不能直接开口逼问人家。
真要问的话,又能问什么呢?
细细说来,文彦欢和小丁,只是因着之前薄家恶仆拦路,机缘误会才结下了师徒缘,之后花诗宴的画舫之劫,他二人共患难了一遭,这才亲近熟稔得快些。
但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单单是靠事儿拉近,日久方见人心,日久而善变的也是人心,文彦欢懂窥心术,又对人心向来不抱有什么期望。
细细算来,他认识小丁,也才不过短短十数日而已,如此短的时间,确实建立不了什么深厚的情谊。
如果他是小丁,更不会在一陌生之地,初来乍到,就轻信于任何人,更遑论跟着别人回家,拜师认主,允诺忠心,还一齐得罪权贵。
小丁心眼儿实,半大年纪,单纯心善还好骗,武功也是半吊子,搁门派里关住了他此前的人生,他又不懂什么窥心术,乍然来到俗世,这儿是个广阔的地方,他不知天高地广,不知人心深浅,自然跟谁都可以洒脱真诚地交上朋友,包括九皇子那样尊贵的人物。
这就是初行江湖的小侠客,今朝皇帝同我把酒,明夜残月碎我前路。
……所以,自己和那九皇子相比,也不过是早认识小丁几日罢了,算不得什么优势,更何况小丁这样的良善好人,大约跟人跟花跟野狗,都能聊上那么几句。
对小丁来说,他文彦欢肯定说不上有多特别,武功也不会,剑法聊不来。
想到这,文彦欢在心里直叹气,他情绪不高,但面上不显。
回到府中,小丁主动搭了话。
“所以,那位九殿下以为,咱们昨天在花诗宴席上跟五皇子,还有那王贤公子叫板,是想向他示好投诚?”
“……嗯,他可真是想多了。”
文彦欢应答的语速极快,语气也淡,脚下生风,顺着回廊,闪身左拐,小丁追上来。
“那五皇子是不是也这么以为?”
“……不知道,不清楚,恐怕是,临川的消息传得快,这群皇子的耳目也多。”
文彦欢再向右拐,小丁再追上来。
“那咱们方才同九皇子一同用膳,若是叫有心人看去了,会不会……”
“无妨,咱在这儿空担心也没有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小丁恍然,“有理有理,不愧是师父,豁达洒脱。”
文彦欢被他脱口而出的夸赞说得一赧,只摇头,在心头自嘲。
这话刚说罢,小丁复又疑惑,文彦欢再左拐,小丁加快步伐,追至文彦欢身侧,偏头,仰头,眨眼睛。
“那既然不是为了这件事烦心,少爷为何还皱紧眉头,满脸烦躁?”
“……”
文彦欢终于停了下来。
小丁也立马刹住脚步,顺势站到他身前,仔细着瞧他。
曲折廊下,小丁眨巴着眼,无声询问的视线像带着温度,文彦欢不是个爱打哑谜的,可他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无论怎么措辞都含酸拈醋,可他压根都没有什么立场嫉妒那九皇子。
……再说了,同小丁认识没几大天,自己还霸着人家“师父”的名号,又明知人家小丁之前还被他大师兄暗害,对男人跟男人……有心理阴影。
自己到底在着急什么呢?
不过,他倒是知道,此刻若借势抱怨撒娇,小丁必会安慰,这反倒辜负良心,人家凭啥对他这些连自己都没理清的心思负责,况且席间他还冒犯逗弄了人家。
现下回了府,并非枫河边,家仆们好奇地往廊下瞧,暧昧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场景也不对,不适宜继续之前枫河边的倾心冲动。
对此,文彦欢说不清自己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他听见自己缓缓吐气、沉声:
“我……没事。”
“少爷当真?”
二人都不是闷葫芦性子,一向牙尖嘴利的二少爷此刻却眼神闪躲、三缄其口,小丁热心关切,才没想那么多,只一个劲儿地追问。
“可少爷瞧着像是有什么心事,啊,这……我知道了,是不能同我说吗?”
这什么话!
见小丁眼里眨巴着闪过迟疑与失落,跟孩子埋怨玩伴有秘密瞒着自己似的,文彦欢只知他若不直言,会叫小丁委屈,可他越是用他那对漂亮剔透的眼睛直率关切,文彦欢就越是说不出口。
憋了半天,憋得小丁已经自觉失言,失措布了满脸,“呃”了半天,打算措辞找补,文彦欢才瓮声瓮气地说,“我……我头回从纵横山里回家时,也被骗了盘缠。”
……?
这话题跳得太狠,小丁也没细琢磨这话的深层含义,他就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下意识驳道,“啊?少爷不像是会吃哑巴亏的主啊。”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