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故叹气?”一旁,辜拂衣问。
见他师尊在问,阙满雪琢磨一会儿道:“弟子是在想,这二人的关系还真是理不清。”
“自打月上奴和花岫玉在白玉京一别后,我本以为他二人在这短短十多载中不会再遇见了…谁想到。”
谁想到这二人不仅碰见了对方,还连着碰了两回,阙满雪一想到这儿就头疼得紧。
月上奴留了花岫玉在这房舍里,足足当了三日的客,扬山里这一场兜头浇下来的雨终于在一个正午里歇了。
“你们今日走?”午膳时,花岫玉把食盒的盒盖揭开,在里头挑了个梨花酥,掰了一半。
月上奴“嗯”了声,他的目光直直地盯在花岫玉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拧紧了。
在他掰了大概五六个糕点后吧,月上奴伸手钳住了他的腕子,道:“上回走前,我已见你把这毛病改了,为何又捡回来了?”
花岫玉:“……”
后了,月上奴把食盒里被他掰开的糕点拿了一块,捏着糕点尝了一口。
他其实在一两年前便辟谷了,只吐纳灵气便可顶饱,犯不着和凡人一样进食。
花岫玉的目光落他身上,问:“好吃吗?”
“还行。”
花岫玉道:“哪种还行,能进嘴的还行,还是尝起来还行?”
见他铁了心要问到底,月上奴往他的手里塞了半个过去,“你自己尝。”
“好罢。”花岫玉叹一口气,道:“十多年过去,兄长的性子倒是不曾变过。”
月上奴对这番话不赞一词。
在第二日的午时,他们才到了西岭的地界,这儿四处倒长着绿萝,总有一股不太好闻的药味,地界外有几个弟子替着灯巡山。
那盏灯不如凡人糊的花灯好看,素的很,外衫也不比凡人织的衣那样花花绿绿。
穿过西岭的山谷时,哪怕月上奴还带着一行同门,他却忽然想,这儿是否太过静了。
往西岭的长老堂去,月上奴把令牌还给了候在长老堂的一个同门。
“事了了?”同门接了令牌,道。
月上奴:“不错。”
“哦,”同门扫了他一眼,“辛苦师弟,待长老们议事完,我同他们请示一声。”
在月上奴打算回弟子堂时,同门吞吞吐吐地叫住他,“师弟,你身上这件外衣,瞧着像凡人的。”
月上奴静默了一会,同门道:“可是师弟走时太急,一不小心拿错成凡人的了?”
“正是如此。”月上奴道。
阙满雪欲言又止地说:“西岭比一般的山门,对凡人的态度要更轻视些。”
他腹诽,一件外衣罢了,还要特地拎出来说。
“不止,”辜拂衣的面色一顿,道:“西岭门下的弟子大多把凡人看作牲畜。”
“怪不得,”阙满雪一听,他朝长老堂外那些和他一块儿去天命司的修士看了一眼,“我见他身边的那些同门一得知他有个凡人故交,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不过是他们闲讲一会的功夫,月上奴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阙满雪转头看向了辜拂衣,他轻声道:“师尊,我觉着月上奴后来捉凡人来炼丹,和西岭要他送的那个匣子脱不开干系。”
“是了。”
须臾后,月上月已回到了那一片在水榭里的弟子堂。
这里没有嘈嘈杂杂的人语,四面只有匆匆的步履声,不知近日来外头是生了什么事端,西岭里的修士离山离得频繁,各个接了令牌便马不停蹄地往外走。
没过几日,月上奴也成了那些马不停蹄的弟子的其中之一。
这时,月上奴方从人间回来,他还了令牌,领了赏。
在挨着西岭的一处驿铺中,他受到了个从人间寄来的包裹,月上奴并未把它带回去,而是直接把它拆开了看。
包裹的里头是一株花,那株花长的十分好看,有人一根一根的把根茎上的刺剔了。
只是这时人间正碰上了阴物作祟最乱的一年,车马过地界过得十分慢,寄到他的手上,这株花已被时日搓磨的败了。
阙满雪往他师尊那儿瞄了两眼,迟疑道:“师尊觉得,花岫玉送株花来是做甚么?”
“不知。”
月上奴最后也没把这株花带回西岭,而是找了一块地埋了。
他自然不会把这一株花带回西岭,且不说那鬼地方养不养的活这株花,带回去叫他的同门见着了,也不好。
月上奴回了西岭既没回一份礼,也不见他送封鱼书去白玉京。然而接下来的这几年,却是花岫玉给他塞东西,塞得最多的一段日子。
他一旦经过西岭的地界,总会有人知会他一声,他还有东西落在那里没去取。
月上奴一个也没有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