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道:“我们怎知有没有诈?”
阙满雪的这番话一出,浮绥生竟是不知该作如何反应——你们都在我门地界上敢光天化日的绑人了,还能怕诈?
浮绥生的面色一下子就改了,他慌忙地说,“仙君若不信,去一趟便知了。”
也是。
去一趟的事儿。
不过他忌惮着“柳”宅里养着的那些纸侍,月上奴精心养着那些东西,还学着活人的模样,总不能只是为了热闹。
阙满雪不再倚在屋门边,而是调转了一遍灵力。
“师尊,我去一趟吧。”阙满雪向辜拂衣摊开了手掌,正想问他讨回那把剑。
而他还没来得及动身,就见辜拂衣把剑松了,他的手腕在空中转了下,把剑收进了剑壳里。
辜拂衣把长生客丢给了阙满雪,让他拿着。他道:“我过去。”
“总是麻烦师尊,徒儿心里过意不去。”剑在阙满雪的手上转了一回。
辜拂衣道:“无碍。”
也许是担心浮绥生从药烛的作用里挣出来,他走前还在浮绥生的额头上叩了下。
先前还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浮绥生,双目一下子便阖上了。
弟子堂的那扇门也掩上了。
看见辜拂衣的身影慢慢地变淡,阙满雪收了目光,然后掐掉了案台上的松油灯。
他邻着窗边坐着,把支着的窗合上了。
阙满雪正数着时间呢,他却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远远地传来了。月上奴来得毫无征兆,在窗子边坐着的连阙满雪也是一顿。
真如浮绥生所说,惊动了“柳”宅的禁制,月上奴便火急火燎地赶回巫水岭了。
他有移山掠海的大能,能缩地千里,在这人间来去自如,移山阵被毁是困不住他的,只是阙满雪本以为月上奴会直接往“柳”宅里去,眼下,他却直往弟子堂来。
于是他抓着剑的手一松,把屋门揭开了。
门开着,阙满雪看到从白玉京外赶来的月上奴,虽说他的衣摆沾了土道上的泥土,面色却和昨日一般平静。
不等月上奴开口,他先道:“阁主怎么来我们这儿也不告知一声?”
“是来拜访,还是…”
“你师傅呢。”月上奴捏紧了刀,刀上镶着的铁环擦过刀背,丁零当啷地响了一阵子。
阙满雪往后面一仰,避开了险些要割开他喉头的刀,他避进了弟子堂里。
“阁主莫急,且听我说。”
他的视线落到了摆在窗边的长生客上,手指曲了一下,没有捡起它。
阙满雪蹙了眉毛,他只盯了一小会儿。
若是他握上了长生客,月上奴的那把刀怕是就要朝他砍来了,他能挡下他的一刀,那之后呢。
月上奴好歹是个化神期的修士,打他不是轻而易举?
阙满雪难得规矩了一回,他周旋道,“白玉京里的移山阵尽毁,若阁主今日私心自用,你巫水岭的弟子怕是要同我一块葬在这山谷里。”
他总不至于为了杀他,就不顾巫水岭里这几百个弟子的性命。
可月上奴不为所动。
月上奴站在一片山雾中,雾把他衬得模模糊糊,阙满雪又道:“阁主不为自个想想,还请为巫水岭里的这帮弟子着想。”
他原以为,月上奴会收敛下刀上的气劲,不想,月上奴连理都不理会他。
月上奴垂了的腕子一提,轻轻巧巧地把刀带了起来。
那把刀的刀身非常宽,刀背上钳了三个铁环,拎起这般的大刀,应当要费些力气才对,可他提起来却极其轻松。
“我抓了你,一样能和你师傅讲条件。”
他讲完这句话后,不给阙满雪反应的机会,提着刀就朝他砸了下去。
刀上的铁环叮当地响,阙满雪听着这道响声把案台上的剑抓了起来。
那把砸过来的刀只差一点儿就可以把他削成两半,阙满雪还没有拔出剑,就有一道灵力先把月上奴的刀挡开了。
那把大刀上带着的气劲,到底是没有碰到他。
“倚仗着修为欺负一个小辈,这便是巫水岭的作风么。”
屋门外,有片衣袂掠过了土道上的山雾,惊起一滩微湿的尘土。
辜拂衣攥住了手边的披帛,安静地看向跟前在雪地上站着的月上奴。
忽地,他们听见月上奴启唇了,他松开了手中的大刀,把刀往地上一抵。
“阙小友拿我巫水岭的东西,如今你们又绑我门下弟子,我不过是想找他讨个说法,为何到仙君口中便成了欺负后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