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满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想着先挑个小弟子绑了,再用他去要挟月上奴,待到那时,他不去寻月上奴,月上奴也得来寻他们。
小弟子日日往他们里屋中端得那盆熏香,如今也该有些用处了。
他挑得那个倒霉蛋,正是这会在竹泵边洗着脸的小弟子。
辜拂衣的面色不改,只道:“仙门里大多布有护山大阵,不会塌。”
……
阙满雪挑中的小弟子是昨日在血池边上点灯的那个,这时的弟子堂四下无人,擒他也惊扰不到旁人。
浮绥生把巾帕搭在了腕子上,连竹泵也一同放下了。
他扭头向玉兰径那一处看——阙满雪抓着他身边那位小友的外罩,往弟子堂的里屋进去了。
待他合上门,把屋门紧紧拉上了,浮绥生才宽下了心来,摘下巾帕,他还未捡起竹泵,便有一块衣袍进了他的眼里,上头织着好看的云鹤。
“……”
浮绥生的头已经抬了起来,他瞧见,阙满雪的手上空空,什么也没拿。
他正要松下一口气,就看到有金色的灵力在阙满雪的手指上调动。
阙满雪放开了气劲,他道:“浮小友,可借一步说话?”
那只手蓄满了灵力,却迟迟没有落到他的身上。浮绥生不太想“借一步”,然而他才张开了曲起的手指,脖颈就被什么硌了下。
这一次,他才明白了为何阙满雪会手无寸铁的来。
浮绥生顶着阙满雪的气劲,脊背一点一点地掰直了,他感觉到,有一柄长剑抵在了他的肩膀上,只差一点儿就能掀掉他的头颅。
先前他手上会拎的那把剑,居然叫辜拂衣提着,他淡了声,道:“进去。”
后边有长生客抵着他脖颈,前边有阙满雪的气劲压着,浮绥生只得跟着他们二人往前走。
进了里屋,他的喉头紧了紧。这时日头分明正烈着,可里屋却点着灯。而点着的那把松油灯里,烧着他们巫水岭里做得药烛。
唯一的害处却是让人在嗅到药烛时修为会渐渐失了,暂时当一回凡人。
浮绥生的双目扫看过去,顿觉着头昏了,他提口气,道:“你们…你们……”
“喘口气,好好说。”阙满雪拍拍他的肩头,好声好气地说道。
阙满雪注意到摆在案台上的药烛,颇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看着浮绥生魂不守舍的模样,像是被松油灯烧着的明火烫到了眼睛,阙满雪“噢”了一声,他说:“你是想说这药烛?”
“唔,运灵时是有些滞塞,但多运转几回便是了。”
阙满雪道:“想来应当是你们下的毒还不太够,下回长长记性。”
比对着寻常修士还多下了两倍药量的浮绥生:“……”
“不讲逗笑的了,”阙满雪收了逗弄他的心思,他说,“你应当有找月上奴的法子,传封鱼书于他,让他把你赎回去。”
“赵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巫水岭的门生,哪儿有……”
松油灯的光亮把他们照得些许瘆人了些,至少令浮绥生看得恍惚了。
外边的日头也落在了他的面颊上,冬日里实难有这样好看的日头,阙满雪毫不客气地说,“你不说便罢了,我们也不是在同你商忖。如此,那我们只好杀上巫水岭了。”
浮绥生的脑子几近空白了,他急急忙忙地讲:“仙君们,我是真不知阁主如今在何处,若我知…”
他看见那把抵在他脖颈边,只差往前近一寸便可割下他脑袋的剑。
浮绥生咽了口唾沫进去,“我性命捏在仙君手上,若我知,我定会告知仙君们。”
见阙满雪和辜拂衣置若罔闻,他又道:“我讲的话真真切切,不作假的!”
阙满雪轻轻地摇了下头,“实不相瞒,我这人生来就不太信旁人的话。”
他对着立在浮绥生身后的辜拂衣道:“师尊,动手罢。”
那把剑的确是近了些,浮绥生连他皮肉破开的声音都听见了。
他实在是惊了下,没想辜拂衣竟真的会动手,他们…他们巫水岭好歹也是西北一带的大仙门其一。他是巫水岭的门生,他们怎敢说杀便杀了。
“住手!”抵在浮绥生脖颈上的长生客,当真朝外边退了些许,给他留了喘息的余地。
可浮绥生却动也不是。他是月上奴的关门子弟,阁主一旦闭山,那么他便是巫水岭里最有声望的那个,没人敢这样子对待他。
他面红耳赤地进出着气,目光再一次落在阙满雪的脸上,他的鼻梁被削得很直,像一座终日覆着雪的山丘。
浮绥生不敢再耽搁,他道:“我有法子寻他!”
“什么个法子?”阙满雪睨了眼屋门外,问。
此时,浮绥生才发觉,他其实离得他极远,手上搂着凡人才会搂着的玉手炉,又倚着里屋的门。
浮绥生下意识地看去了那支烧着的松油灯。
没能多看上几眼,那把才撤开不久的剑便再度抵了上去,这回刺得更深了,有鲜红鲜红的血渗漏出来。
他的头皮麻了一瞬,没再多看,说:“我虽不知阁主在哪,但“柳”宅内有一处圆室,阁主几乎每日都会往那儿去一趟,且设有禁制,旁人去了,必定会知会我门阁主的。”
禁制?
阙满雪半信半疑,月上奴劳心费力地在自家宅院里布禁制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