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满雪往弟子堂里走时,还嗅了嗅外罩上有没有血味。
那阵像是附在他身上的血味早便淡去了,几不可闻。
他走进那一片用山石歪歪斜斜围起来的院落,看见辜拂衣候在那一块院落里。他换了一身罩衣,弟子堂里的雪扬扬垂下,把他的外罩打得有点湿了。
辜拂衣的手上慢慢拨着一弃阙的花铃,那个花铃几乎是不会响的,至少阙满雪见他一直攥在手上,攥了这么多的时日,也只响过一两回。
他盯着辜拂衣的花铃,拾了步子从外廊往他那儿走去。
“师尊,可是闷极了?”
阙满雪轻便地走到他的跟前,手边松松的罩衣一落,笑着道。
那话进了辜拂衣的耳里,他胡乱拨着花铃的手也一顿。
他抬了眸,“不是说赶在午膳前?”
阙满雪“唔”了一阵子,他道:“途上遇着了些事,耽搁迟了。”
“何事?”问话时,辜拂衣的那双清透的眸子便直盯着他瞧。
“进屋罢,我慢慢和你讲。”
他看着辜拂衣外罩上堆着的雪,伸手轻轻替他扫开了。
往屋舍里边走进去,阙满雪搁上了屋门。
他一只手还搭在门上,就道:“午膳前我本想着回来,却半途遇着了巫水岭里几个狗狗祟祟的弟子,他们似乎是要往岭外运什么东西。”
白玉京里极少能碰见弟子,倒是往山门外去的弟子一拨又一拨。
这着实不像是巫水岭“闭门不出,遁世离群”的作派。
“我本是远远缀着呢,可他们往白玉京外走我便跟丢了。”
那还尚算是在巫水岭的地界。
阙满雪想了下,问:“还记着白玉京山门外的那几处阵么?”
“嗯。”
“他们应当是借着山里的阵走的。”
他往辜拂衣的身前探进一步,鬼祟地从袍子里摸出一物。这是他趁巫水岭里的那些小弟子不注意,悄悄从他们身上顺来的。
阙满雪把这匣子一揭开,“你瞧。”
他顺来这个匣子时,还来来回回地把匣子里的物什看了那般多遍,匣子里用一片布垫着,而上边,是一枚瞧着昨日才从炉子里取出来的丹药。
他不知这是何种丹药,又为何避着外人往白玉京外运去。
但那些弟子都小心到这份上了,他也猜出了些许,这枚丹药的用处,怕不是去祸害人的。
阙满雪没有说他自个儿的心思,只是道:“师尊可看得出来这是何物?”
辜拂衣平日里虽说对丹药一物并不精进,可他到底是比其他修士多长了这般长的年岁,单是凭着他的年岁,阙满雪就觉着他应当明白一二。
他见辜拂衣盯着这个木匣子看了半晌,眉毛倒是拧了又松,他道:“用凡人制成的人丹。”
此话从他师尊的口中道出来,竟叫阙满雪顿了下。
“师尊,那你可明白其中的说法?他们为何要制这人丹。”
辜拂衣摇了摇头,“不曾耳闻。”
哪儿是“不曾耳闻”,除却月上奴,他都不曾见他人干过此事。
阙满雪听他说“不曾耳闻”也便不再问了,他抓着辜拂衣的手,把匣子交到他的手上,道:“弟子想,这枚人丹由师尊看管最为妥当。”
算来,这枚人丹还是他从月上奴养得那些小弟子身上寻来的“赃物”呢。不得寻个地方好生藏着,倘如月上奴知晓了人丹是他们拿走的,有他师尊在这儿,饶是借他千百个胆子也不敢向辜拂衣讨那人丹。
“明日,”阙满雪敛下了几分面上的笑,他不笑时,倒和辜拂衣的神色有些相似,“我想师尊陪我去趟白玉京。”
辜拂衣看一眼坐在方凳上的阙满雪,皂色的长发纠纠缠缠地委顿在地。
好一会,他道:“嗯。”
……
弟子堂外的这片地衣上,养着几株人间常有,一入冬却会轻易败的花。
有一株长出的叶已连着根茎歪倒了。
这几株花就邻着苔草,是昨日辜拂衣站着的那方地,他拎了下外衫,盘着腿坐在地上,用手鼓捣了下沙土。
阙满雪把败了的花拔了。
“做甚么?”辜拂衣低了眉目,问。
在他把花折下的那点儿功夫,换了身外罩的辜拂衣已走了过来,他在阙满雪的身边站着。
“哦,”阙满雪把花往脚边一丢,他搓了两下指腹,把手指搓得干干净净了才道:“我见这花枯了,便想着把它折了。”
那双目是乌沉沉的,瞧向辜拂衣时也是。
他把衣衫下摆沾着的土拍去,直起了身子说,“师尊,我们走吧。”
山道长长,昨日这时巫水岭里还见不着几个人,而今日他们往白玉京外走时却能看见大片的弟子围在某处,这儿人多,来往都很热闹,身上还带着一股药的熏香。
他二人往山道行过时,雪絮子打得也并非那般急了,从上边掉下的雪被灵力挡在外边,又贴着衣衫欶欶落进了雪里。
“云”字阁和他们来时一致,门是大大敞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