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便常来花神居,虽都是淡淡的,但也明显与乌落霜亲近起来,直到,他成为药堂堂主,乌落霜对他表白,说喜欢他,南宫烬头一回生出一种愤怒,虽然面上不显,但态度很坚定的拒绝了,那之后,南宫烬便不愿再和这个人亲近了,只当是一个可以用的人,不远不近的相处着。
这么多年,乌落霜似乎一直没有放弃那个念头,南宫烬也不想在和他说废话,二人之间,只说正事。
可南宫烬印象中的乌落霜,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身干净,气质清冷,虽然声称喜欢他,却也从不逾矩,修为很高,从无敌手,永远都是那副强大的模样。
眼前的乌落霜,太陌生了。
“阿烬……”乌落霜眼中含泪,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恐惧。
南宫烬心中疑惑更甚,他不懂这恐惧何来,他也不懂这世上能有什么事,能叫乌落霜这样的人落泪。
“你别这样,到底怎么了?”
或许是闻砚改变了他,也或许是眼前的乌落霜太可怜,他对乌落霜的语气难得的软了些。
乌落霜低下头,“你会讨厌我吗?会……想杀我吗?你能不能,别恨我?”
“什么意思?”
乌落霜闭上眼,一滴泪水从他如玉的脸颊上流下,“她在隔壁。”
“谁?”南宫烬眉头莫名一跳。
“你要找的那个女人。”
南宫烬喉头滚动,“你真的找到了?这么快?”
他不明白,这和乌落霜现在这副样子有什么关系,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乌落霜似乎冷静了一些,他茫然的看着那面墙,眼神像是在放空,“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相识的吗?”
“嗯。”
“那时将我绑走的那家人,并没有死绝,他家的小公子携家眷,逃走了。”乌落霜顿了顿,继续道:“你还记得,那家人姓什么吗?”
南宫烬摇头,心跳却越来越快。
“姓闻。”
“你到底在说什么?”
乌落霜深深看了他一眼,捂住头,“我的记忆被那家人抹去了一部分,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世,忘记了许多,但他们知道了什么,原本是想利用我……对南宫家不利,他们想取代南宫世家!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告诉他们的!那个女人恨我……她……”
他痛苦的看向那面墙,“是我母亲。”
“你在胡说什么?”南宫烬似乎听懂了,但他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乌落霜似乎不敢看他,“你一直想找的是一个魔族的人,疑似魔君……其实,你是想报仇吧?为南宫家那么多条命,报仇,对吗?我之前一直不敢和你说,可我没想到,我的母亲竟然那么早就开始算计你,和别人联手……现在我承认,阿烬,我曾经,是魔君。”
说着,他闭上眼,手中闪过一道寒芒,将一柄长剑送到了南宫烬脚边,然后仰起脖子,“你要杀,便杀吧。”
南宫烬低头看了看那柄剑,腿有些软,他扶住了墙,“你是说,隔壁那个女人,我让你找的那个仙族的女人,是你母亲?那个与魔族生下一个孩子的女人,是你母亲?”
乌落霜缓缓起身,走到他身边,将那柄剑放在他手里,“是,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找这个女人了,你想报仇对吗?其实,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喜欢到一直不想告诉你我曾经做过魔君,我怕你恨我,更怕你想杀我,可是……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能死在你手里,我……没有什么不甘的,那段被抹去的记忆,我想不起来,但是我知道,是我大哥害死你全家,我该偿还。”
南宫烬艰难的看着他,哐当一声,扔掉了手里的剑,“你弄错了,你肯定弄错了……”
乌落霜很难过,声音带着哭腔,“是,我应该早点查明一切,我知道,你身边有个和你很亲近的人,那个人姓闻,那日你下山,我都看到了,我怀疑……他就是当年那家逃走的小公子的儿子,可我已经查不到了,那家人都死了,如今只有他和他的妹妹还活着。”
南宫烬再也站不住了,他几乎要瘫坐在地,却被乌落霜扶住了。
“阿烬,你别这样,你可以杀我的,我不想看见你痛苦,我也不想看见你家再出事,我……”
南宫烬慌乱的看着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忽然,他像是找到了一丝光亮,“不,不对,那个女人既然恨你,怎么会被你找到?你又怎么确认这些是真的?你凭什么相信她是你母亲?她又为什么要全告诉你?”
乌落霜轻轻拉住他的手,“你跟我来。”
南宫烬已经不会思考了,他茫然的跟着乌落霜,来到了隔壁房间,看见了躺在床上仿佛睡熟了的女人。
这张脸……
乌落霜从随身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只丑陋的虫子,“这是思忆,是魔族的一种蛊虫,她没有告诉我,是我用思忆,探知到的。她叫乌映雪,曾经是陆家的养女,是陆家一位故交的女儿,我的名字,其实也不叫乌落霜,乌落霜是当初抓走我的那家人告诉我的名字。”
南宫烬想起来了,他那个生辰,那个几乎把南宫家毁之一旦的生辰,之所以没有举城庆贺,而只是在家中设宴,是因为母亲家里出了事,他隐约记得,说是陆家有人和魔族有染……难道,就是眼前这个乌映雪吗?
他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她有一张与乌落霜极其相似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一起被堵住了,“你……叫什么?”
“我叫,焦沉月。”
南宫烬睁大双眼,脑海中出现那人的身影,那人说喜欢他,对他笑,对他说别怕,说他来晚了,问他可以吗,说要永远不分开,说要做他的妻子……是啊,那人一开始说的就是“如果你能好受些,我就是你的小哥哥”……多坦白多干净,分明是他自以为是,就这样完全信任……简直,愚蠢至极……
他心口猛然一阵剧痛,忽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