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烬悄悄跟上了那个小偷,一直跟到了无人的死巷子。
小偷正摸出今天不多的收获,仔细数着那稀薄的金子,然后放在手里掂着重量,忽然,手腕一凉,小偷愣愣地看着自己掉落在地的手,钻心的疼痛与恐惧瞬间化成一声凄厉的嘶吼,紧接着,张开的嘴巴飞进了一粒小小的药丸,直接卡住了喉咙,瞬间化散开,嘶吼被掐断了,他发不出声音了!
“好像……不是这只手。”南宫烬并不理会这小偷的恐惧,只是眉头微蹙,将目光移到了小偷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折手上,语气轻飘飘的,如同在说走错了路一般。
小偷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惊恐的后退,断腕处血流如注,染红了一路。
南宫烬慢条斯理,一步步走近,手里是闪着寒光的匕首。
“小公子?”身后,闻砚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接着只觉后脊发寒。
他竟然忘了,每日在心里叫了无数次,可他还是忘了,这人是个疯子。
南宫烬回过头,帷帽纱帘遮住了他的表情,“我很快就好。”说着,他继续朝着角落退无可退的小偷走去。
手被人抓住了,“你想干什么?杀人吗?”
南宫烬不解的看闻砚,心里有些不安,“你生气了?我……没想杀人,只想砍了他伤你的手,可是……”他低下头,有些遗憾,“可是我刚刚砍错了,有错就改,哪里不对?为什么生气?”
闻砚喉头滚动,看看地上的断手,耳边是南宫烬略带委屈的声音,只觉毛骨悚然,“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南宫烬不傻,即便不理解,多日相处,他也知道,他的小哥哥是个好人,好人不喜欢杀人,所以,他犹豫再三,已经决定了不杀人,可是,他还是不能容忍有人敢动小哥哥,即便他可以不杀掉所有和闻砚接触过的人,可是伤害不行!绝对不行!
“你生气了。”
闻砚拉着他往外走,看也不看他,“我没有。”
南宫烬皱着眉,有些着急,“你为什么生气?他伤你在先!而且他是个小偷!只有断了手以后才不会再偷!你没听到那些人说吗?不是一次了!屡教不改,而且,他推你!”
闻砚心情十分复杂,掀开自己的纱帘,认真的看着他,“是我的错,他没推我,我是装的。”
“你为什么要装?”
“因为这样做,既不会伤别人,也不会伤自己,我过去,遇到许多即便有能力也不能伤害的人,这是最好的办法。”
南宫烬握住他的手,“都有谁,你以后不用装,我可以——”
“小公子。”闻砚打断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如何成长,经历什么,长成什么样,都不是自己能选的,就像那个小偷,他偷东西是为了生活,虽然不对,但是断了手,他以后即便改过自新也做不了什么了,这惩罚太过了。”
“那被他偷东西的人呢?如果他偷走的是救命钱呢?断他手明明是轻罚,他应该以命相偿,不是吗?”
闻砚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法告诉小疯子,这样的小镇子,如果这小偷当真如此十恶不赦,什么人都偷,那些围观百姓就不会是那样的神情,就不会只是在旁边说说而已,也不会在他大喊杀人的时候,甚至有人在旁求情说是误会,说这小偷只敢偷些小钱,不敢杀人的。
他也没法告诉小疯子,他不确定,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小偷是不是真的偷过别人的救命钱,或许小疯子是对的,可他无法坦然接受。
“小哥哥,我不砍他手了,你别生气了,小哥哥……”南宫烬不想和他吵,更不想让他生气,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服软。
闻砚却皱起了眉。
又是小哥哥……
“别叫我!”他甩开手,大步往前。
南宫烬慌了,追上去,“小哥哥!你要离开我吗?小哥哥!你别走!你别走……”
闻砚更加生气,不为所动,甩开他,脚步更快。
其实闻砚没想真的和小疯子置气,只是说不过小疯子,又几次听到“小哥哥”这三个字,心里愈发不爽,想让小疯子知道,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可他走了半天,身后的人也没追上来,他回头看去,哪里还有小疯子的人影?他怕小疯子生气回头杀人,赶紧掉头去找,找了半天才意识到——
南宫烬真的不见了!
他着急了,开始满大街找人,脑海里全是各种不好的猜想,他怎么可能忘了那天丹紫几乎杀死了小疯子?他后悔不已,他为什么要因为这些事自己往前走?小疯子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连御空都吃力,所以两人才步行下山,他为什么要和小疯子计较?
一个经历过那么多折磨的人,怎么可能正常?而且小疯子是因为那人推了他才这样做的,小疯子从不为了他自己动手,还有那些关于小疯子的传闻……他明明知道,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去责怪小疯子?
闻砚急红了眼,逢人便问,找了一圈,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去朱雀宗吧,去找那个猪缺蛋子要人!
“哥哥。”一只小手拉住了他。
他茫然低头,看见了闻芝,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刻蹲下来,双手抓着闻芝的小肩膀,“你怎么在这儿?师父带你来的?师父在哪儿?你们是不是跟着我们下来的?你们看到小公子了吗?你们——”
“哥哥!”闻芝不满的喊他,“你轻一点!师父去追了!嫂、哥父被人带走了!我们俩都看到了!”
闻砚松了口气,也没注意到那个古怪的称呼,他从未如此庆幸过,庆幸自己有个好瞧热闹的师父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