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一个心脏被人掏出来都不死的怪物,竟然有人觉得,他活着,真好?
一种陌生的情绪充斥在胸腔,竟叫南宫烬鼻腔发酸。
“那天真的吓死我了,我从来没有那么怕过,怕你出事,小公子,你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哪怕和你一起死,我也不想看到那些。”闻砚闭着眼,心有余悸,“别再把我丢出去,不是说好,寸步不离的吗?”
南宫烬说不出话,轻轻“嗯”了一声。
“你睡了整整十六天,当时我师父先到了,师父说你这样回南宫家,恐怕要吓死南宫家主,便说先回日照峰,等你醒过来再看什么时候回去,我师父也是懂医术的,又毕竟是你舅舅,所以,我就带你来这儿了,你放心,已经传信给碧柳了,只说了你还有事,暂时不回去,这段日子,也经常给南宫家传信,你放心。”
“你师父怎么……会来?”
“哦,那天我被你扔出去之后,就传信了,我怕南宫家对付不了丹紫那个畜牲,就想着把师父也叫来,我认识的最厉害的人就是我师父了。”
南宫烬听他叫丹紫畜牲,想到了当初那个陶猪狗,不由想笑。
“刚刚那个小姑娘……”
“是我妹妹,叫闻芝。”
南宫烬想起那声清亮亮的“嫂子”,有些尴尬起来,低低“嗯”了一声。
“累吧?我不知道你今天醒,什么也没准备,你躺会儿,我给你煮鱼粥去,吃点东西再睡。”
说着,闻砚小心地把他安放回床上躺着,在他额头轻轻一吻,“等我。”
等闻砚熬好了粥端回房间,南宫烬已经又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闻砚一直体贴的照顾着,端茶倒水,送饭喂药,就这样养了三天,南宫烬也躺不住了,终于起来走走。
傅连舟和陆屿也随他们一起来了日照峰,那天南宫烬昏迷之后,傅连舟又陷入了子时困境,迷瞪了,陆屿一时解释不清,也不能放着闻砚和血糊糊的南宫烬不管,只得先适当安抚傅连舟,然后上前查看,惊讶的发现,南宫烬竟然还有脉搏,只是心脏不知道会不会长出来。
二人无处可去,且因陆屿的幻境,知道些飞升者的异状内情,便受邀随着前来救援的陆明溪陆长老来到了日照峰。
圣女已经不知所踪,看来是被朱雀宗带走了。
那天客栈里死了好些无辜百姓,只是在睡梦中丧命,倒也不算痛苦,陆明溪当时也及时救下了几个重伤的,留下些丹药后,才带人离开。
据说那天晚上南宫家的人去朱雀宗闹过事,应该是收到闻砚那天发出的消息才赶到的,但没有在朱雀宗找到南宫烬,后来又收到了闻砚的消息,这才罢休,只是还心存怀疑。
于是南宫烬醒来后亲自给家里去了信,表示自己有事要处理,还要在外面待一阵子。
这事影响不大,但民间已经有了各种猜测流言,那几个当天看见些模糊情形的百姓,更是吹得神乎其神,说那南宫公子嚼肉食骨已经把朱雀宗宗主吃了,就因为宗主看上了他的漂亮护卫。
原本没那么多人会认识南宫烬的,但那本风靡坊间的话本在,独一个血糊糊的南宫二公子,可能认不出来,旁边多一个哀嚎恸哭的漂亮家仆,那就很好辨认了,毕竟能与朱雀宗主扯上关系的实在屈指可数。
而认出朱雀宗宗主也是巧合,丹紫其人,打扮怪异,见之不忘,那天的百姓中,恰好有一个见过丹紫的。
于是,流言对南宫烬和闻砚倒没什么影响,外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儿,但对朱雀宗影响倒是很大,丹紫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众人相信,自己还活着,那天不是自己,至于南宫二公子到底有没有吃人,吃的是谁,丹紫并未发表意见。
他无法凭空捏造个人出来给南宫烬吃,也无法向很多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疑似与南宫烬打斗。
这天,南宫烬站在日照峰后山一处花圃,看着闻砚给他们浇水施肥,还是觉得,花草树木,真是碍眼。
闻砚回过头来,看着抱着闻小欻站在阴凉处的南宫烬,笑了笑。
猫儿似的小公子,抱了只真猫儿。
“走吧,今天大家一起吃顿饭,我师父不在,你放心。”
南宫烬一直不愿见到他那位舅舅,一来不熟,二来不喜。
事实上,他不喜欢很多人,包括但不限于这山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围在闻砚身边的人,就连怀里的小猫都是因为不想它缠着闻砚,才被他抱起来的。
他觉得他已经有所收敛了,自从客栈那次完全交出自己以后,他已经开始尽可能的不试图去掌控闻砚了。
这毕竟是他的小哥哥,他得学会报恩,而不是索取。
闻砚只以为,他见到自己的舅舅会想起过去那些不好的事,便理所当然的承担起了南宫烬的心灵护卫,也幸好,他师父去闭关了,倒不用他刻意做什么。
带着南宫烬回到草屋,众人已经都坐在桌前了。
出于日照峰不成文的规矩,最真诚的待客之道,就是日照峰特产,蒸鸡,此刻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只鸡,香是香,就是有些莫名的诡异,唯一的例外就是南宫小公子,面前是一碗鱼肉,剔了刺的一碗鱼肉,还有一碗鱼汤。
这当然出于闻砚之手,之前日日都是鱼粥,已经挑刺挑出经验了,想着总吃流食不够滋补,便给他弄了鱼肉和鱼汤。
他理所当然的觉得,猫儿似的小公子定然是很喜欢吃鱼的。
南宫烬并不打算破坏他小哥哥这份好意,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起鱼来。
其他几人就稍显粗俗,毕竟,吃一只完整的蒸鸡,不可能不动手,也不可能不弄得油光满面。
还有个例外就是陆屿,他也慢条斯理,拿起筷子吃着傅连舟给他拆好的鸡肉。
几人边吃边聊,约好似的,没人提那天的事,然后,慢条斯理的陆屿看向了慢条斯理的南宫烬,慢条斯理的问道:“你既然是南宫家的公子,那天为何要说自己是百里家的?”
闻砚看了看南宫烬,替他答道:“说来话长,无关紧要。”
傅连舟来回看看三人,知道自己说话不利索,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为什么仙府是四大世家?怎、怎么和凡、凡间不同?”
南宫烬放下筷子,饶有兴味的看向傅连舟,“哦?凡间是如何的?”
陆屿答:“我们在凡间是修仙者,不理世俗,凡间如何,我们也不知道。”
傅连舟看看师弟,又看看南宫烬,道:“我、我知道一些,凡、凡间只有一、一位帝王,其他诸、诸侯将军,都、都有帝王管、管辖,还、还有番邦属国要、要岁、岁贡。”
陆屿瞪了自家傻师兄一眼,默默低头吃鸡,不想说话了。
“一位帝王……”南宫烬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一直看着自家小疯子的闻砚自然没有错过这个笑,问道:“怎么了?”
南宫烬看向闻砚,“我们下山转转吧?”
闻砚对此刻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的小疯子,无有不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