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砚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丹紫抓在了手里,只要那人稍一用力,他的心就要碎成一摊烂肉。
可南宫烬毫无察觉,连表情都没变,依旧死死咬着丹紫的脖颈,那是和咬闻砚那一口完全不同的,似乎要将脖子咬断那种,随着皮肉的撕裂慢慢深入,血混着碎肉从南宫烬嘴角不断溢出,可他就像一个只知杀戮的傀儡,不会疼,不会思考,什么都不会,只想咬断丹紫的脖子。
丹紫此时已经怒极,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废物竟然能让他狼狈至此,当着弟子的面,当着这些蝼蚁的面。
他原本还有所顾虑,没下杀手,可当他不再顾虑,直取南宫烬心脏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个废物,不会死!
哪怕心脏离体,哪怕全身无数致命伤,这个人咬自己的力度,连半分都没有松懈。
竟然被逼到这种程度……是他小看了这个废物吗?
云端的丹紫脸色苍白,咬了咬牙,让自己的傀儡捏碎了南宫烬的心脏,同时周身爆出强大的灵能,震得废墟之中的石块木头全部腾空,再次砸下,烟尘瞬间弥漫,趁此时机,傀儡丹紫仿佛失去了灵魂,倒了下来,身体堆叠起来,被丹紫收走,只在南宫烬嘴里留下了一团混着鲜血的碎肉,消失了。
面具男子教他的傀儡术中,傀儡并不是木头人,是真人,只是服了魔族蛊虫,改换了容貌和身形,变得和他一模一样,但已经是个死人了,一个活着的死人。
他当然不是怕南宫烬对他做什么才决定用傀儡出场的,只是万一他一时兴起想要杀人,傀儡动手,能减少他的痕迹,甚至一丝不露,可他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否则,差点被咬断脖子的,就是他自己了。
可惜废了一个好不容易炼出来的傀儡,还让自己遭到了反噬。
此刻深夜,但因着客栈的坍塌巨响,周围已经有许多不明情况的百姓陆续揉着惺忪的睡眼出来看热闹了,这么多双眼睛,他自然不能让傀儡留在当场,哪怕是一个已经废了的傀儡,他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人全杀干净,那样动静太大了。
这笔账,只能日后再算。
闻砚目眦欲裂,没等烟尘散去,已经冲进了战场,他隐隐似乎看见一堆坍塌的人形,然后瞬间消失了,可他无暇顾及,他心里只剩下一个人,他从未如此恐惧过。
他一步步往前,接着双腿发软,跪倒在废墟上,在石块木头堆砌的废墟中翻找着,绝望的呼喊着那个独属于他的称呼。
“小公子!小公子……”
他从未如此后悔过,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客栈情不自禁?他为什么没听进小疯子说的,提高警觉?他为什么会被小疯子扔出去?他好恨,恨自己唯一一次和小疯子那样亲近,却竟然临阵脱逃……
如果那是最后一次……闻砚简直不敢想象!
他是小哥哥还是阿砚,有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
都可以!
只要你活着!
他的心好像已经碎了,那种切实的疼痛让他难以呼吸,他捂住了心口,脑海中全是丹紫那只握着心脏的血手,然后似乎没使什么力气,那颗心就碎了……这画面充斥着他的思绪,反反复复,让他浑身颤抖。
一只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尘埃落定,那个浴血的男人出现在他眼前,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小、小公子……”闻砚恍恍惚惚,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好像离得很远。
那人眼瞳赤红,朝他轻轻一笑,邪气十足,却与上一次在重山院发疯时有些不同,但说不清哪里不同,“你知道白秋水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失败吗?”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闻砚怔怔的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她可是真想杀我的。”
话音刚落,男人脱力一般,昏倒在了闻砚的怀里。
-
南宫烬醒来的时候,耳边是虫鸣鸟叫,鼻子里充斥着花草的清香,那种自然的味道,陌生的,曾令他无比反感的。
他睁开眼,视线慢慢清晰,他似乎躺在一间茅草屋里。
紧接着,一张小脸在面前慢慢放大,白白嫩嫩的,眼睛很大,满是好奇。
是个小姑娘。
“醒了醒了!哥哥!哥哥!嫂子醒了!”
这一声清脆又大声的呼喊,震得南宫烬耳朵疼。
下一瞬,闻砚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了这间草屋里,捂住了小女孩的嘴,然后把她推出了屋子,返身走到南宫烬身边。
“小、小公子……”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南宫烬喉头动了动,想开口,嗓子却干哑的厉害,“水……”
闻砚慌忙起身,手忙脚乱的给他倒了杯水,把他揽在怀里,递水给他喝,“慢点。”
南宫烬一点点喝着水,却还是被呛着了,痛苦的咳嗽起来,闻砚也被吓坏了,赶紧轻拍着他的背,“没事吧……我、我去喊我师父!”
说着,闻砚就要起身,却被南宫烬拉住了。
“这是……咳咳……哪儿?”
闻砚只好坐回去,让南宫烬更舒服的靠在自己怀里,“五云山日照峰,我师父的地界,很安全。”
南宫烬缓过来一些,又喝了点水,问道:“怎么会在这儿?”
“你……不记得了?”闻砚小心翼翼,怕惊扰了这个差点就死掉的人,也怕惊扰令自己心碎的回忆。
南宫烬怔了怔,心似乎漏跳了一拍,脑海里浮现了一段可怖的画面,“记得。”
怎么会记得呢?他怎么会记得?那个人是他吗?他竟然……还活着,果然,是个怪物啊……
闻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在乎他为什么还记得,只心疼的把他抱在怀里,轻声说道:“你活着,真好。”
南宫烬身体一僵。
你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