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烬的确意外,他没想到,这个对他如此不屑一顾的人,竟然亲自来了,他毫不怀疑,自己在这个人眼中,可能连蝼蚁都算不上。
明明知道他绝佳的耳力,却毫不隐藏;明明过去那样对他,却毫无愧意;明明卑鄙无耻,却能伪装得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来……
“谁来——”
闻砚皱着眉,话音被一声极其自然的开门声打断了。
“哎呀,小美人和南宫公子怎么能住在这么破的地方?”
依旧是那华丽得极其碍眼的装束,在南宫烬眼里,就像一块缠着五颜六色破布的肉,笑得恶心至极,就这样如同回自己的地方一样,闯入了这间屋子,略带嫌弃的,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凳子,笑着坐了下来,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了闻砚的脸上,细细打量,然后微微蹙眉,似乎在这张脸上看到了某一个他认识的人的影子。
南宫烬猝然起身,身体隐晦的疼痛一时半会还没消解,但他面不改色,挡在了还没回过神来的闻砚身前,直直盯着丹紫。
“你亲自来,是打算灭口。”
肯定句,没有一丝疑问,像是简单陈述着丹紫的心声。
丹紫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眉上的朱雀轻轻动了动,“怎么会呢?我们仙族可不是无生妖府那些劣等生灵,我们从不自相残杀,二公子,你难道因为这一身魔血,被同化了?”
他故作讶异,眼底闪过一丝满足,似乎在为自己终于能讽刺这刻薄的小虫子一回,而感到顺心。
南宫烬目光不动,仿佛连眼睛也不需要眨,就这么紧紧地盯着这个人的眼睛,面无表情,“这些日子我的确没休息好,以至于完全没想到,你认为自己是仙族。”
丹紫领教过南宫烬的目光,没人能适应这种疯子般的行为,他尽可能自然的偏开视线,但南宫烬的话还是毫无意外的惹怒了他,他眼神冷了下来,“二公子是说,赤离仙府的朱雀宗宗主,不是仙族?”
“你是吗?据我所知,赤离仙府,没有一个家族,姓丹。”
丹紫冷笑一声,“你是想与所有飞升上界的仙族为敌?”
“你来这么破的地方,是想探究我到底与谁为敌?”南宫烬手背在身后,握住了闻砚的手,安抚般的紧了紧掌力,继续对丹紫道:“如果非要给我找个敌人,那也该是灭我南宫家的那些人,怎么会是飞升者呢?或者,你想暗示我什么?”
丹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是撕开面具的笑。
他到底是有多想不开,竟然想让一只卑微的虫子,在他面前服个软……
笑容静止的瞬间,庞大的威压顷刻间狠狠砸了下来,几乎是同时,南宫烬一手对丹紫放出红莲业火,被丹紫轻松化解,但他意不在此,只趁着这须臾的功夫,他转身看向闻砚,握着的手陡然发力,全身灵力灌注,完全无视已然在高阶仙者灵力威压下流出鲜血的七窍,拼尽全力,将人从窗户扔了出去。
咚——
南宫烬骤然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即便强撑,却还是在重压下不得不低下了头。
真正的赤离仙府哪里有什么平等可言,修为十阶之内,每差一阶,都是碾压式的差距,而这种修为连名字都不配有,只用最简单的计数,所以有人说,修成宗师,才能算是仙族,其他的,不过是碰运气活在了赤离仙府而已。
南宫烬即便仙脉再生,也只有三阶,眼前这位朱雀宗宗主,是可以进入大成境却一直压制着的真正的仙族巅峰。
没有一点打斗的可能,甚至对方都不需要出手,南宫烬就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但至少,闻砚没事了。
丹紫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走到南宫烬跟前,眉眼低垂,俯视着这个弱小的,轻易就能捏死的,蝼蚁。
“当年,有四大世家保你,让你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活着离开了朱雀宗,这些年虽不常见面,但你的确给我添了不少堵,现在……”
他又笑了一下,看向被人砸开的窗子,“原来,这么多年,你的长进就是,让小美人去通风报信?”
南宫烬的骨头很硬,当年在朱雀宗的一百年,丹紫就很清楚这点,但丹紫看着他重压之下几乎都要断裂的脊骨,强硬的弓着,宁断也不肯伏下的气势,心里还是生出几分恼火。
不然,就彻底废了他吧,让他永远也站不起来,让他的脊背永远也直不起来……
骨缝间传来令人骇然的咔哒声,南宫烬紧紧闭着眼。
还不到时候,他不能看。
他的指尖已经生生扣进地板,指甲都已经破烂,指尖全是血,可这样的伤他完全感觉不到,因为骨头几乎断裂的痛占据了一切,还有在这重压之下仿佛被碾碎的五脏六腑。
他知道,丹紫没第一时间就动手杀他,就是还不能杀,或许是忌惮世家之名,或许是想探听出什么,譬如那个“佳人有孕”,可闻砚不同,别说让丹紫知道闻砚有一半魔族血脉,就是闻砚现在的身份,对丹紫来说,杀了闻砚才是真正的容易。
听到丹紫的话,他更加不安。
如果小哥哥没有立刻设法逃走,丹紫想抓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身体的痛苦对南宫烬来说,无论怎样剧烈都是可以忍受的,忍痛能力就像平地上挖出的坑,开始只续了一点水,等到这水越来越多,为了存活,小坑就会变成湖,成为海,哪怕全世界都只剩下海,代表痛苦的水流无论怎么翻滚、如何汹涌,终归毁不了这个世界。
但不安,无法忍受,那是外来的星石,如果不能抵挡,一击即毁。
还要多久?那些蠢货还要多久才能发现?
咚咚咚——
“宗主!”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慌张。
丹紫眯起眼,“进来。”
威压瞬间撤回,南宫烬浑身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像一摊烂泥,倒在了地上,但嘴角闪过一丝欣慰。
终于,发现了。
“宗主,那姑娘中毒了。”来人身着朱雀宗弟子服,看也没看南宫烬一眼,低头回禀。
丹紫重新坐回凳子上,“什么毒?”
“我们查不出来,姑娘说,是百里家小公子喂的。”
“百里家小公子……”丹紫盯着南宫烬,“是你?你何时改姓了?”
南宫烬仍闭着眼,此刻张张嘴,想要说话,却咳出血来,呛得难受,半晌,才道:“除非……你找韩烈……否则……无解……”
丹紫打量着他,心知这事没那么简单,“什么毒?”
南宫烬牵动嘴角,分明在笑,“我的……血。”
说着,他缓缓睁眼,看向自己方才咳出来的一摊血,看向自己的手,眼神慢慢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