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记忆以来,南宫烬想了很多,也想过自己那见血发疯的毛病,他想,或许因为他身体里已经有魔族的一部分了,血的颜色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锁,释放了魔族的那个他。
这是最合理的,毕竟,他身体里,有无数个他,而这一个,似乎是战力最强的一个。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从轮回镜的幻境中出来后,似乎失效了几次,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但此刻,渐渐模糊的意识已经不容南宫烬思考了。
这边的丹紫瞬间就明白了,他早该知道,这位二公子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毒药是南宫烬的血制的,那是世间绝无仅有的血,如果只有韩烈能解此毒,韩烈怎么会认不得?那是南宫烬的师父,世上最了解南宫烬身体的人,既然如此,韩烈怎么可能救人?或者说,怎么可能什么都不问就救人?
好一步棋,那丫头一旦死了,就一点用都没了,必须要救,又不能贸然救。
还没等他想到要再说些什么,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人,竟然站了起来,随着缓慢起身的动作,全身发出诡异的咔哒声,好像每个动作都在让骨头错位。
丹紫有些惊讶,方才的灵力威压是什么程度,他再清楚不过,不至于要人性命,但是让南宫烬这样无用的废物三五天爬不起来,是肯定可以的。
他确信,南宫烬全身,至少有七八处骨折,不致命,能养好,但绝不可能还能站起来。
“你怎么……”看到南宫烬那双赤红的眼睛,以及完全变了个人似的神情,丹紫想到了什么,那个见血发疯的传闻,不由嗤笑一声。
变成疯子,又能怎样?
他完全没有将南宫烬放在眼里,整个赤离仙府,除了属于四大世家的灵火还让他有所忌惮,他几乎没有敌手。
自己找死的,可不能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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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砚被丢出,不,扔出窗外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身体本能的做出反应,才安然落地,没有被砸坏。
回过神来的瞬间,他飞身而起,想要回去,可他感受到了阻隔,是他难以想象的力量,似乎并未刻意防着什么,他就是难以接近,那是来自神识深处的恐惧,束缚了手脚,让他又跌回地上。
这就是朱雀宗主的实力吗?
闻砚咬牙起身,他必须回去!他的小疯子还在那里!
可他不傻,他知道自己斗不过朱雀宗主,想来想去,他放了两只风吟纸鹤出去,一只往红莲城,一只往日照峰,南宫家和师父,有一个能赶来都是好的。
做完这些,他生出一种大义凛然,不,为爱献身的感慨,那里面不仅是小公子、小疯子……那是他的爱人!他就是死,也要和爱人死在一起!
招来灵剑,他正要再闯,却猝不及防,被人一拉,瞬间离开了客栈,出现在了一个昏暗的小巷里。
月黑风高,他惊魂未定,下意识挥剑就刺。
只听“哐当”一声,剑身与另一柄剑擦除了滋滋灵光。
“闻、闻砚兄,是我!”
声音耳熟,闻砚抬头,借着月光,看清来人,是傅连舟,此刻他身旁还站着一模样清秀的公子,正是之前那位扮作女装的师弟,正握着剑挡在傅连舟身前。
这时候闻砚也无暇去关注这两人非同一般的关系,急道:“你把我弄来这儿干嘛?我家小公子还在那儿!我要去救人。”
说着,他就要跑,然后被师弟反手捏住肩膀。
傅连舟向前一步,急忙劝道:“你、你冷、冷静一点,那、那人——”
傅连舟的那位师弟似乎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我师兄的意思是,来的那个人如果想杀了你的小公子,现在人恐怕早就已经死了,你救不了,如果不想杀,而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你应该冷静下来,别去送死。”
这人口气不善,声音比起当日女装时的怪异,此时听起来倒是偏细。
说起来,闻砚对这位师弟并不陌生,毕竟走了一路了,也因为这人才让他对傅连舟生出些境遇相同的缘分感来,但活的师弟,其实是有些陌生的。
闻砚也的确冷静下来了,看了看师弟钳制自己肩膀的手,忽然就变了脸,“嘶”一声,露出极其痛苦的神情来,在他这张漂亮的脸上看来,就像一个无辜之人,好端端走在路上,却受人侵害。
疼是真的疼,因为肩膀有小疯子留给他的“爱的印记”,那是一个很难快速痊愈的伤,先被暗卫刺穿,又被自个儿冲开,再被小疯子的一刀扩大,后来也没时间好好养着,此时被人捏着,肯定是疼的,但其实,闻砚并不娇气,这伤也不是不能忍,只是向来装惯了,这师弟言辞入耳,令人不适,所以顺势挑拨一下,属于本能行为。
“师、师弟你、你轻点!”
那师弟挑挑眉,似乎看穿了闻砚的意图,并不打算松手,但他的师兄却是耿直得过分,看见什么就是什么,一心以为自家师弟要伤人,遂难得不结巴的低吼,“陆屿!”
原来这师弟叫陆屿。
陆屿叹了口气松开手,对自家师兄的性子似是习以为常。
他一松手,闻砚便要跑,他伸手欲拦,却似乎看见闻砚肩膀隐隐有血迹渗出,心里一动,有些莫名的愧疚浮上心头,顺势往下抓住了闻砚的手臂,力度却不大,“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
闻砚当然听得懂,可他不可能放任小疯子一个人面对那样的对手,无论丹紫是什么目的,他都要回去。
“你放开!”闻砚看向陆屿,“若是你二人之一遇见我家公子那种情况,你们会在这儿慢慢想办法吗?”
二人皆是一愣,陆屿率先回神,道:“你冷静一点,你看看客栈那儿,暂时还没有动静,证明现在还没——”
轰——
陆屿的话音被一阵轰响打断,三人皆愣在当场。
这小巷位置选的巧妙,正好可以看见那客栈,此时客栈那处烟尘翻滚,方才还安安静静伫立在夜空下的客栈小楼,此刻已然化为废墟。
塌了。
闻砚赶到的时候,看见了废墟之中,一个血人正面对面挂在狼狈的朱雀宗宗主身上,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瘆人的笑,死死咬着丹紫的脖子,一双手几乎掐进丹紫手臂的皮肉里,血肉模糊的,好像要生吞活剥了这位宗主大人。
变身了。
闻砚愣愣的想着。
变身是正常的,丹紫如果折磨了小疯子,吐点血什么的,不难想象,但是变了身能把丹紫这样强大的仙者弄得这么狼狈,很不正常。
片刻的怔愣后,闻砚视线恢复清明的瞬间,几乎肝胆俱裂。
几个朱雀宗弟子用绳索勾着南宫烬的脖子,想要将他拉开,却好似一点用也没有,此时的南宫烬浑身衣衫都被血染红了,到底有多少伤,难以辨认,但丹紫穿透他胸口的手,血淋淋的,就竖在南宫烬背后,手心里握着的,分明是南宫烬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