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战势并不复杂,一男一女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打斗中,要挟阿婆将储物空间打开,否则就要夺她灵智,毁她识海。
抢东西的确是不好抢的,大部分仙者都有自己的储物法宝,里面有一个无穷尽的空间,是融合了自己部分神识锻造的,所以,除非这阿婆自愿,否则,即便是死,那一男一女也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阿婆是医修,又钻研丹术,与打斗一道自是不擅长,在这狭窄拥堵的街道上,周围尽是围观的,这二人又围堵着她,想跑不能,只能全力闪避,身上已经有不少伤。
闻砚的加入,一看就是帮那丹师阿婆去的,他本意也是想帮这阿婆,两个人欺负一个修为不过五阶的年迈阿婆,实在令人不齿。
“你是什么人?多管什么闲事?我与师兄不曾得罪过你吧?滚开!”那女子接招之余,厉声斥问,声线较寻常女子,稍显粗粝。
她个子很高,面容姣好,一身蓝衣,长发高束,英姿飒爽,看起来实在不像那种恃强凌弱之人,但闻砚见多识广,自然知道不能以貌取人,这世道多的是道貌岸然之人。
“我是路人,旁的少管。”
“小、小兄弟,我、我二人只是想借用轮回镜找、找人,不、不是非抢不可,多少灵石都可以,我、我们并非恶人”那男子与女子衣着打扮一般,此时也被闻砚打得措手不及。
“别和他废话!你挡住他,我来对付这丹师!”
闻砚蹙眉,正想抽空回头问问阿婆,却见南宫烬从天而降,心思一下子就跑到了小疯子那里。
那阿婆见南宫烬现身,也不多话,翻手间,一轮圆镜出现在手中,紧接着,圆镜腾空而起,那一男一女与南宫烬闻砚四人,目光皆被圆镜吸引,立时欺身上前要夺。
只见阿婆双手结印,碧蓝灵光乍现,半空中的圆镜骤然变大,其中光芒刺眼,下一瞬,圆镜重新变回原来大小,落入阿婆手中,而那欲抢夺宝镜的四人消失当场,竟被那轮回镜吸了进去。
感受到巨大吸力的瞬间,闻砚下意识紧紧抓住了南宫烬的手。
天地倒转,闻砚只觉得自己是被南宫烬拖拽着,一翻天旋地转之后,跟着落了地,眼前一片虚无,只有南宫烬坐在虚无之中,茫然无措的样子。
闻砚并没有感到摔地的疼痛,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看着脸上逐渐露出恐惧的南宫烬,有些不安地开口:“小公子?”
他摇了摇小疯子的身体,这人却毫无反应,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紧紧抓着小疯子的手。
“你怎么了?这儿是哪儿?你醒醒……”
周围灰蒙蒙的,却不是雾,闻砚知道,这是幻境,可他什么都看不见,而小疯子好像已经陷入了幻境……
他不敢放松警惕,似是觉得抓住身边人的是还不够,他小心翼翼,大着胆子,将人揽进怀中。
此刻南宫烬眼中压根没有闻砚,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心中的期待其实大过了恐惧。
他几乎无暇去想自己怎么会在这儿,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无生妖府,藏在魔君寝宫的地下暗牢。
那年,南宫烬终于从地牢中爬出来,看着那华丽的黑金色寝殿,他好像松了口气。
仙府的人一定不是放弃了他,也不是不想救他,他们一定来过很多次,可是谁又能想得到,魔君将他关押在了自己的寝宫地下。
南宫烬抬起头,看着穹顶那巨大的琉璃器皿盛着的血池,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眼前模糊了,他抬手揉揉眼,放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变小了,很小很小,不仅变小了,还满是疮口,密密麻麻,简直叫人毛骨悚然。
“孤要让你,彻底的成为你最厌恶的魔族,孤要魔族,要整个赤离仙府,都将你踩在脚下。”
男子平静低哑的声音传来,南宫烬茫然抬头,巨大的黑影逆着光,这个男人好高大,一身繁复的装饰,贵气又压抑,随着而来的,是让南宫烬忍不住颤栗的恐惧。
是魔君。
那时的南宫烬日日被铁链锁在这地牢的最深处,除了魔君,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只能自己和自己说话,或者一直想,想很多事。
为什么家人会那么容易就全死了?为什么魔君不杀他?为什么魔君总对他说些奇怪的话……
魔君好像很恨他,可是又好像很挣扎。
南宫烬记忆混乱,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魔君,看他背过身去,凶狠与恶意似乎只有在背过身的时候,消失无形。
他好像听见这个噩梦对他说:“对不起……”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位魔君。
魔君再也没来过,后来过了很久很久……应该很久吧,暗无天日的时光总是漫长的,漫长到自己都不知道要和自己说什么了,那时,一个和他年岁相差无几的小哥哥来了。
或许是魔君默许的,也或许是偷偷闯进来的。
南宫烬看着他,却看不清,他太疼了,当时的麻木与困惑再次浮现在脸上。
“你是谁?”他的嗓音已经沙哑到不像人声,可是那人还是听懂了。
“我……哥哥……”
“哥哥?”南宫烬脏兮兮的小脸上扯出了一抹惨淡的笑意。
他的好哥哥啊……他怎么可能会忘记,他是如何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那个握紧拳头,满脸仇恨的人对他说:“我们冲出去,我们为爹娘报仇!”,然后把仅有的,可以防身的匕首放进他小小的手里,说:“如果哥哥死了,你就跑,别人要碰你,你就用这个刺他们!”
他信了,他甚至很愧疚,他这样没用,哥哥却把唯一的武器给了他,他甚至和哥哥互相推辞,最终,他就这样傻乎乎的握着匕首冲了出去。
身旁空无一人,身后是他们藏身的地方,他一个人,用那柄匕首,划破了魔君的手,然后,被魔君带回了这里。
直至被魔君带走,他才敢看一眼藏身地那一抹属于兄长的蓝衣,他没有供出兄长,也不敢看一眼,他保护了那个害他至此的哥哥。
兄长是故意的吗?还是说,原本兄长是真的打算赴死,只是突然害怕了……
不重要了。
一开始,小小的南宫烬恨极了,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将经受怎样的折磨,直至酷刑加身,恐惧淹没了怨恨,他哭干了眼泪,心里的声音从责怪到咒骂,然后变成了无尽的反省。
是他做错了什么,对吗?是他的错,如果他不出生,就不会过生辰,不过生辰,家人就不会齐聚,爹、娘、叔伯、婶婶……他们都不会死。
是他错了,都是他的错。
可是他好疼,好怕……如果能死呢?死了就不会疼了,也不会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