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乘坐香车准备回红莲城,四匹白羽飞马带着车厢飞跃沧澜海后,却出了变故。
飞马羽翼逐渐乏力,但训练纯熟,为保主人安全,拼着力气,缓缓降落在了临海的一个小镇,羽翼已然收入脊背,再展不能。
这样气派的马车骤然落在街上,引得百姓惊异不已,纷纷围观,指指点点。
南宫烬甚少这样外出,平日对赤离仙府也不大关心,并不知道这是哪儿,但无论在哪儿他都不慌,一来哪里都能找到太阴阁的势力,二来,这三天内他也不是那个没有修为的自己了。
这趟过来,本意就是为那南宫女的事探探丹紫口风,只是见到他,即便极力压制,情绪到底还是影响了判断,口风没探出什么来,但顺着先前闻砚的谎言,多说了一套佳人有孕的言辞,也算给丹紫添了堵。
或许就是这佳人有孕,让丹紫动了什么心思,才使得这好好的飞马,羽翼不展。
可这里离朱雀宗最近,应该是隶属海岛的三州之一,丹紫再蠢也不至于这样动手,不过,谁知道呢?就像昨晚南宫家那个邪物,若真是丹紫的手笔,不也因太蠢才没人会怀疑是丹紫做的吗?反而,会有人觉得,是有人要栽赃朱雀宗。
真是可笑的人心,可笑的仙府。
闻砚下车查问了飞马的情况,然后取出一只风吟千鹤将事情先告知南宫家,接着走到南宫烬身旁,“小公子,这车怎么办?”
南宫烬看了一眼,“找个地方寄放一下,你问问这儿的太阴阁在哪。”
闻砚有些吃惊,“您没带钱?”
他以为小疯子所谓的寄养是要拍卖了这飞马香车。
“寄放,听不懂吗?南宫家自会有人来带走,用不着你操心。”
闻砚心知他一个贵公子陡然落入凡尘,恐怕心情不大好,便也不再多话,熟稔的与人搭讪起来,问明白一切后,才回到南宫烬身旁。
这地方是朱雀宗所辖三州之一的扶摇州一个小镇,叫临沧镇,太阴阁这样的大拍卖行自然不会在这儿做生意,但是也有可以寄放马车的地方,南宫烬知道,太阴阁即便不在,势力也是有的,只是现在也没必要特地去寻。
于是闻砚让车夫将马车送去寄放,见这临沧镇风土人情与自己熟悉的内陆有些不同,也起了好奇心。
忙完一切,本可御剑或御空离去的,闻砚却嚷嚷着身体不适,声称昨日伤得太重,一番柔弱攻势下,南宫烬妥协了,二人便在此先休息几个时辰。
南宫烬虽然有修为,但显然化灵仙药维系的修为并不足以支撑他耗费太多,而且的确很疼,除非……
他看着闻砚垂在身侧的手。
昨夜那种刀伤,在仙者身上,愈合自是很快,此刻闻砚的掌心,也只余一道小小红痕。
如果能一直握着那只伤手,血脉交融,或许,就没那么疼了。
南宫烬暗暗观察着这个人,心里对他愈发好奇。
这人一路走着,和谁都能搭上两句,虽然长得好看,却因着满脸的笑和堪称亲切的谈吐,令几乎所有人都心生好感,可据他观察,这人并没有什么目的,毕竟那些都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可能都再无交集,为什么呢?
南宫烬自是想不明白,没有目的,为什么要示好?没有目的,为什么要几次救他?没有目的,为什么要声称思慕?
二人走在海风吹拂的临沧镇,两道都是小贩吆喝,或是在一张布上摆上货品,或是篮子木桶装着海货蔬果,或是直接席地售卖物件,与红莲城很不相同。
闻砚瞧什么都新鲜,却也没只顾着自己,察觉南宫烬似乎畏寒,便领着他走进一间简陋的酒楼。
破败的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这摇摇欲坠的小楼已经让南宫烬皱了眉。
“我记得小公子喜欢吃鱼,我们一大早就出来什么都没吃,我都打听过了,这家店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是味道很好,我们尝尝。”
南宫烬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自己喜欢吃鱼的,实际上,南宫烬在饮食上,并没有偏好。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也的确有些饿了。
二人找了张稍微干净些的位置坐下,只是稍微干净,却也算不堪,不过南宫烬也不是那种十分讲究的贵公子,稍一皱眉,也就随遇而安了。
闻砚要了几个招牌菜,等餐的功夫,听得酒楼的其他客人聊天,谈及气候变化,便有一人神秘兮兮,说到这是神火回来了。
听到这五个字,闻砚眼神一亮,有些激动的抓住南宫烬的袖摆,“小公子,他们说神火回来了!您的身体……”
南宫烬凉凉地看向他,“看来,陆长老告诉你不少事啊?”
闻砚脖子一缩,正要开口,却听外面有人惊呼,人声嘈杂起来,似是发生了什么事。
二人座位离窗不远,闻砚探身出去查看,眉头紧锁。
“二公子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南宫烬拉住他,“什么事。”
闻砚指指楼下,“外面打起来了,我看好像是有人想抢东西,两个人欺负一个阿婆,实在过分!”
“不许去。”语气不容拒绝。
闻砚抿抿嘴,老实坐下。
是他太忘形了,这人可是小疯子,要求他寸步不离的小疯子。
不一会儿,店小二端着一盘盘海鲜菜式送上了桌。
闻砚还是忍不住好奇,拉住小二,问道:“小哥,这楼下闹什么呢?”
小二将手巾换了个肩膀搭着,一脸高深莫测,“公子是外乡人吧?你问我就对了,前日,扶摇州太阴阁有一场拍卖会,咱们镇上也有人去了,那人本是修习医术的,后来几番钻研,成了专门炼丹的丹师,有钱,但有钱有什么用啊?她在那拍卖会上拍得个宝贝,这不,被人盯上了。”
“什么宝贝啊?”闻砚追问。
小二想了想,“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什么镜子,那丹师之前就总嚷嚷想知道什么丹方,估计是那种可以窥探天机的镜子吧?天机岂是那么好看的?也真是不怕遭反噬,有钱买,有命看吗……”
闻砚和那小二又说了几句,便将人打发走了,正要和南宫烬说话,却见南宫烬目光沉沉的盯着自己,“那东西,我要。”
闻砚一愣,“啊?”
南宫烬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他耳力奇佳,早已听见楼下打斗中的对话,那是乌落霜不肯给他的,名曰轮回镜。
轮回镜的使用并不能完全算窥探天机,而是可观过去未来,过去之事还好说,但未来的确是天机,看得天机必遭反噬,而乌落霜之所以不肯给他,便是因为,此镜无常,每次打开都是未知,看得的是过去还是未来,无人可以预测。
他想看过去,想在梦境之外,亲眼见到自己的过去,见到朝思暮想几乎成为执念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