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烬颇觉古怪的看了看他，迟疑片刻，手不自觉摸向自己已经被包扎好的伤处，而后扬扬下巴，“带路。”

其实这晚的事蹊跷之处不止在那女人和她身体溢散出的黑刃，化灵仙药往常服用，这般消耗下，他本不可能坚持这么久还保持清醒的。

回忆起来，混乱中似乎有些印象，当时那黑刃化作数道小剑，他可以躲，但是没有躲，其实也是因为感觉到药力即将消散，再坚持不了多久就要睡去了，但偏偏与那闻砚一同被贯穿后，他似乎反而像是清醒过来一般。

此刻，那感觉似乎因为怀疑的种子变得愈发清晰起来，黑剑刺破血肉，好像就是那一瞬间，是疼痛还是什么异样的感觉……

或许是疼痛，也或许真是魔族邪物与他身体里的魔血反应，但南宫烬也难免怀疑，这个闻砚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从不放过一丝怀疑，尤其是在他在意的事上。

能被他那个舅舅收为首徒的人，说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南宫烬是不会信的。

无论有什么特别之处，看看便知。

碧柳带着南宫烬来到一个寻常房间，几间屋舍都是相连的，这一间与之前的厢房差不多，碧柳替公子开了门，守在了门口，没有进去。

南宫烬看向躺在床上的闻砚，听他呼吸心跳，便知他是装睡，却也并不揭穿，行至床边，拿起他的手，轻扣腕间脉象，细细感知。

他是韩烈的徒弟，医术一道自是通的，而且显然不差，只是他从不外露，几乎没人知道，况且他没有修为，很多医术之道根本无用，但现在不同，他以下一次沉睡不知多久的代价，换得了三日。

眼前这人即便闭着眼，也很好看，但是在南宫烬眼里，却实在很碍眼。

原本只是想利用他掩盖汤泉雅室来不及收拾的痕迹，顺势挡住自己不知何时会从天而降的婚事，留在身边监视，一举多得，后来……

南宫烬看不懂这个人，明明是白秋水派来的，却没见他做什么正事，偷懒耍滑倒是很擅长，去了一趟东麓，回来竟然还长了胆子，竟然……

灵力在识海是温热的，此刻不急，他还是运转得很快，毕竟这股灵力自识海到指尖，如岩浆灌骨，过后似万蚁啃食，慢了更是折磨。

指尖感知，探入闻砚身体，却不料此人仙脉竟如此通达清明，分明是绝佳的修行奇才，只是……

没有。

一丝魔气都没有。

“别装了。”南宫烬收回手，用手帕细细擦拭着指尖。

闻砚这次倒没坚持，缓缓睁眼，“小公子……”

南宫烬斜睨他一眼，随手扔了帕子，“既然醒了，为何要装？”

闻砚看着南宫烬，眼睛亮晶晶的，眸中似是氤氲着水汽，惹人爱怜，可惜这人不拿正眼看他。

“我不敢。”委屈至极，楚楚可怜。

南宫烬轻笑一声，“你倒是睁眼闭眼都要装……今日之事，我即便不杀你，也不会让你好过。”

“可是……我已经很不好过了……我喜欢一个人，这个人的种种表现都让我以为他与我心意相通，不，是我自作多情了，这个人像天上的月亮，我怎敢妄想？”

南宫烬眯起双眼，仿佛已经失去耐心，“别装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闻砚眨眨眼，果然收起了那副可怜样，坐了起来，只是伤口确实疼，龇牙咧嘴，好不容易坐好，目光灼灼的看向南宫烬，“你看过那本书吗？”

“书？”

“你肯定没看过，没关系，我想做的事就是陪着小公子，永远在小公子身边。”

南宫烬闭了闭眼，显然闻砚所说的这些在他听来，全是屁话。

“闻砚，我换个问法。”他顿了顿，看向闻砚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闻砚心里一惊，睁开眼，眼中仍是充满爱意，“小公子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南宫烬也不与他废话，伸手取出一条丝带绑住眼睛，随即从袖囊中取出一把巴掌大的小匕首，划破手掌，接着迅速拿起闻砚的手，将他掌心也划破，继而手掌交握。

他这一套动作做的极快，闻砚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被他握住了手，闻砚不明所以，口中还在调笑，“小公子这是做什么？难道此为男子之间定情的仪式？我虽听过歃血为盟，我们这算是歃血定情？那也实在不必用自己的血，而且，我们应该将血点在嘴唇上……”

闻砚是不相信没有修为的小疯子能发现什么的，虽然，此刻的小疯子看起来，不像是没有修为，但他还是有些侥幸心理，或者说，下意识的小看了这位二公子。

可他也没意识到，自己这些思慕之言，过往无论何时，都不会说的如此顺口的。

而此刻的南宫烬已经无暇听闻砚说些什么，体内似是复苏的经脉，虽只是游丝般细微，却足以叫他震惊到无以复加。

被魔血彻底毁灭的仙脉，因为闻砚的血，重塑了！

南宫烬说不清心里的感觉，除了震惊、欣喜……这些本应出现的情绪，他似乎觉得，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奋力想要破土而出，这种感觉让他期待、不安，还有些茫然。

闻砚，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