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林院前院,南宫烬正要去前厅用午膳,正好遇见来回禀的碧潭。
“你说什么?”南宫烬极难得的露出惊愕的表情。
碧潭低着头不敢看,嗫嚅重复,“下面人来报,说他……他肚子里有了公子的、公子的孩子……”
南宫烬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沉默半晌,问道:“这些人是谁教的?有没有脑子?”
“都是阿九大人手底下的死士,阿九大人还在养伤,可能……最近没好好管教……”
正说着,天边又飞来一只报信千鹤。
这种千鹤是风吟纸折的,风吟纸可以传信,纸上书写文字,价格并不昂贵,所以缺点就是飞行速度没有灵箭矢那么快,但现在这只是注入了灵力的,速度比原本的快了一倍,显然是急事。
碧潭皱皱眉,抬手接下风吟千鹤,看完后立刻回禀,“公子,闻砚跑了,还请公子指示。”
南宫烬闭闭眼,心中有些烦躁。
杀个人而已,怎么这么麻烦?
他从袖囊中取出一块石头,碧潭会意施法,石头上如镜子那面中的场景便被投射到了半空。
断袖而逃的闻砚并未走远,此刻屏息凝神躲在一棵树上,手中迅速折下一截树枝,掐诀设下障眼法,将树枝变成了一个同他差不多高的草人,又招来灵剑,带着那草人飞远了。
那几个死士正不知往何处去追,只见天边一道剑光闪过,立刻紧随而上。
南宫烬看到的就是闻砚缩在树梢上,确定周围没人了,才一个闪身,就这么进了东麓州的城门。
城门守卫本是被提前打了招呼,知道南宫家要办事,自当是看不见闻砚在城外被伏击的,但此刻人已脱身,城门百姓众多,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放行。
少了半截袖子的闻砚,肩膀也受了伤,加上他那样貌,实在是太过惹眼。
他也不着急换身衣裳,就这么走在街上,东逛逛西看看,好像巴不得所有人都看见他,最好有认识的来找他搭话,然后他在一个卖药的小摊上,买了点治外伤的药粉,当场就涂在了伤口上,还叫那小贩帮忙。
“这小子,实在是狡猾,公子,现在不好下手了,不然等他回来的时候,在红莲城城门口动手……”碧潭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如此招摇,显然就是料定那些人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他,即便他们不顾这些,非要杀他,天知道这狡猾的东西又会胡说八道些什么来。
不知为何,南宫烬忽然想到了昨晚的那个馒头,又想到了方才烧那公文时和那东西的对话,心中没来由一阵烦躁。
那种东西也配像他的小哥哥?
思索间他眉眼低垂,不觉余光一瞥,却看见死气沉沉的土壤一角,竟冒出了一株小小的绿芽。
碧潭见他不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株绿芽,登时吓得冷汗涔涔,“下面这些人做事太不尽心了!我待会儿定要好好管教他们!公子恕罪!”
说着,他就要过去收拾掉这株绿芽。
南宫烬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但那笑却有些莫名瘆人,只是一闪而过,便岔开了话题,“蓝玉好些了吗?”
碧潭有些忐忑,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得力,让公子想起蓝玉来了,但口中还是认真答道:“嗯,人已经醒了,但还需要养些时日。”
“让他好好养着吧,毕竟是因我才受的伤,缺什么尽管去取,饮食也不要亏了他。”
“是。”碧潭久不在南宫烬身边,摸不准他的心思,只得问道:“那这个闻砚……”
“这株小芽冒出来,好像没那么碍眼,先不杀了吧。”南宫烬看了一眼那株绿芽,淡淡说完,收起显像石母石,那半空的光影也随之消失。
杂草野花见得多了,这样胆大的,敢肆意胡说八道的,倒是值得死得稍微复杂一些。
南宫烬转身进了前厅,心情似乎还不错,午膳也多用了一些。
这几日忙着处理公务,成日都待在书阁,饭吃的也不多,方才多用了些,吃时不觉得,饭后便觉得有些积食,遂打算去看看兄长,就从书阁连通的空中长廊走过去了,随侍的是碧柳。
从南宫家主院出去再行一段路,就到了重山院。
南宫炽还没醒,这是在南宫烬意料之中的,但他没想到韩烈此刻也在。
他自小就不喜欢这个师父,长大了亦是。
显然,这个便宜师父也不太喜欢他。
二人打了个照面,南宫烬象征性的问了个礼,韩烈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南宫烬也不理他,径自走进兄长卧房,此刻伺候在兄长身边的,是小五。
南宫家主身边近卫十六名,排位却不是按顺序排的,好比阿九,就是南宫炽身边最得力的,排行第一,然后是阿七,这个小五算是特别的,和他的名字一样,排第五。
小五见二公子来了,乖巧的行礼,因碧柳近身跟随,便退到了屏风外。
这种情况下,二公子身边是一定要有人的,防止出现见血的情况,家主虽然还在昏睡,但保不齐会不会吐血,几个人都是主子身边的老人了,自然知晓轻重。
南宫烬坐在了兄长床边,看着兄长略显苍白的睡颜,许是心疼太甚,眼眶逐渐有些泛红。
他和兄长相差三百岁,当年他被带去无生妖府时,不过四百多岁,小男孩那个年纪长得慢,他的个子还没有已经窜个头的兄长腰高,全家被杀的时候,两个人躲在一起,那时候,他真的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听兄长的。
记不清了,南宫烬的记忆自朱雀宗暗牢出来后,就变得破碎混乱。
当时在南宫家有一场家宴,然后大家都喝了酒,喝了酒的,都着了魔,后来朱雀宗的人说,那是魔族一种蛊虫,比藕丝还细,藏在酒中,被人饮下,中蛊者神魂涣散,识海被封,而两个孩子也因年纪小,不能喝酒,逃过一劫。
南宫烬记得,那天,是他的生辰。
因为不是整岁生辰,加上那时候母亲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丑事,很乱,便只邀了家中亲族,而这些人都没有带小孩来,后来,也没有听过那些孩子的消息,好像都由朱雀宗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