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砚伸手握住南宫烬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将那紧扼住的力度放松了些，看向南宫烬的眼睛，自己眉头微蹙，嘴角却是带笑，看起来有些无奈的宠溺似的，“你就……这么想掐死我？”
南宫烬自然也无意在自己卧房行凶，只是恼恨，何必让他再留一晚，若不然，这闻砚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对赤离仙府而言，死个家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吩咐家里下人去做，便是因为会有人替他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他手上顺着闻砚握住的力度松了松，情绪也收敛了起来，心想反正这人也快死了，不必与死人计较。
闻砚见他冷静下来，这才笑嘻嘻又开口道：“怎么样？头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南宫烬此刻有些轻喘，刚从情绪中缓过来，听闻砚这么说才发现，头似乎真的不疼了。
闻砚摸着自己的脖子，心道这脖子可真是多灾多难，抬眼看向小疯子，见他有些困惑的神情，一头墨色长发又因刚才的动静有些乱，此刻便愈发觉得他像只猫。
“我就说了，这法子有效，你偏不信。”
南宫烬回到自己的枕头上，靠着枕头半躺着，“一个连医者都算不上的人说的土方，你用在我身上，还不是嫌命长？”
说着，他拿起床边矮柜上一方丝帕，擦拭起自己刚刚掐住闻砚的手来，好似很嫌弃。
闻砚看着他的动作，撇撇嘴。
这动作如今在他眼里，和小猫舔毛没什么区别。
“小公子是那云间月，想必不知，这世间没有人会嫌命长的。”
南宫烬斜睨他一眼，“为何没有。”
“这是本能，如同咱仙府众生割舍不了七情六欲一般，虫蚁鸟兽尚且知道求生，人又怎会舍生？”
闻砚晚上被小疯子赶去收拾行李，没吃上饭，此刻一番折腾，肚子空空，便从怀里掏出个纸包和一个小瓷瓶，慢条斯理地打开纸包后，里面是一个大白馒头，只见他用牙咬掉了瓷瓶的木塞子，将里面亮晶晶的粉末晶体洒了些在馒头上，接着，咬了一大口。
南宫烬看着他的动作，本想开口制止，却忽然皱起眉头，“你洒的，是白糖？”
闻砚嘴巴鼓鼓囊囊，口齿不清道：“是啊，小公子也想吃吗？”
见南宫烬没说话，闻砚便当他是想吃不好意思说，于是把馒头转了半圈，将还没咬过的那面洒了白糖，想了想，怕白糖洒到床上，遂支起身子，靠到南宫烬身边，把馒头递过去，“来，张嘴，啊……”
南宫烬此刻记忆混乱，既觉得这场面有些熟悉，可又如何都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正皱眉思索，听见闻砚的话便也没多想，鬼使神差般顺从的张开了嘴巴，咬了一小口。
先感觉到的是甜味，南宫烬的记忆里，馒头本来就是甜的，可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吃过，他吃过吗？
香甜松软的馒头有些凉了，外皮有些微硬，但上面撒了糖，入口只觉得甜，咀嚼起来叫人忽略了略微逊色的口感，满口都是香甜绵软的味道。
闻砚看他尝得认真，乐了起来，“好吃吧！但我就这一个，小公子总不至于跟我一个没吃晚饭的人抢吃的吧？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让厨房给你做。”
南宫烬回过神来，咽了馒头，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不喜欢。”
说罢，他端起旁边矮柜的茶盏，漱了口，重新躺下，背对着闻砚，道：“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就把你剁碎了，做花泥。”
他裹紧了被子，闭上眼，不打算再搭理此人。
闻砚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觉得这小疯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可爱了的？
翌日晨，天还没亮，闻砚就离开了南宫家，南宫烬也已经坐在了书阁理事，直至中午，他才终于，从一堆公文中找到了沉积许久的那本。
公文上述：太阴阁似与南宫二公子有牵连。
他拿起那本署名陶阙的公文，走到温茶的炉边，挑开盖子，将公文扔进了火中。
炉中炭火滋啦作响，因烧了异物，冒出阵阵黑烟，烟气蒸腾中，隐约似有一个人形自南宫烬身后影子里飘入其中，细看之下，这烟雾人影竟与南宫烬长得一模一样。
南宫烬看向那似有若无的人影，却反而松了口气，“快了，很快我就可以离开了，但他们竟敢让哥哥伤得这么重……”
那烟雾人影张了张嘴，却没有任何声音，显然只有眼前一人能听见，“还不是你让顾南月传信去伤害我哥……”
南宫烬身后的影子似乎有了些变化，那团黑乎乎的阴影里，像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随着主人倏然冷下来的脸色，“他是我的哥哥，是我的。”
那烟雾人影似是大笑了起来，仿若听到什么极好笑的笑话，“哈哈哈……那你为什么非要再找到流落在外的南宫家私生子才肯离开？这样不就让他做了别人的哥哥？你不如直接走，让他永远记得你，永远想找你，就像你找那个人一样。”
南宫烬没说话，他能容忍这东西出来，并不代表允许这东西来做他的主。
烟雾人影继续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假死脱身？还是离家出走？”
南宫烬看了他一眼，并未理会影子的问题，默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记不记得，甜馒头？”
烟雾人形闻言一愣，继而有些激动，“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找到他了？”
南宫烬蹙起眉头。
果然，是那个人也这样给自己吃过馒头吗？
“没有，只是记不起来了。”
“哼，你就应该把朱雀宗那些人全都毒死！那帮狗东西！全都该死！人模狗样！还不如魔族……”
烟雾人形喋喋不休的骂着，南宫烬没再说话，见那公文已经烧干净了，复又盖上了炉盖，抬手一挥，那道仿佛凝滞不散的雾气人形，竟化作一缕阴影融入了他身后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