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只吃了几口,南宫烬便没了胃口,走到前院,身边无人,碧柳远远候着,并未靠近。
许是因为这几日都没有泡那药浴,他总觉得有些精力不济,想事情想得久了就头疼,今日更是一整天都在忙那些公务,此刻风一吹,头疼得更厉害了。
原来兄长平日竟是这般辛苦的,还要挪腾时间修行,还要照顾他……
思及此处,南宫烬心里浮现一丝心疼,继而却展颜笑了。
也许很快,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至少不用再照顾他了。
耳边传来那人的脚步声,即便有所收敛,整个簌林院,唯有这个叫闻砚的人,脚步声最刺耳,实在很难不注意到。
脚步声是往卧房去的。
南宫烬笑了笑,就让这朵花再开一晚吧。
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大约吃饭那会儿头就疼得厉害,随口应下,便给这人多一晚活头吧。
回到卧房,闻砚已经乖乖裹好被子躺在床里侧了。
这几日虽是同榻而眠,但二人既没有接触,也没有说话。
于闻砚而言,他从未陷入过如此被动的境地,即便曾经有人如此肖想过,他也有得是办法脱身,而今在南宫家簌林院,实在是意外的开始。
起初他摸不准小疯子的意思,不敢妄动,后来发现小疯子并没什么动作,更不能妄动了,谁知道会不会本来没事,被他动出事来。
于南宫烬而言,他不过是做个戏,一来看住这人,二来,顺势而为,挡去麻烦。
如今外面如何传言,紫檀每日都会递条子进来,世家公子的丑闻,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不过,南宫烬不在乎。
紫檀算是他身边比较特殊的,这家仆性子比较活泼,放在身边嫌吵,平日需要走动打听的事儿,便就由蓝玉安排他做,眼下蓝玉还在养伤,紫檀便天天在外闲逛,将自己听来的事写出来给二公子看。
碧柳敲门进来,替他洗漱完毕便退了出去。
南宫烬依旧合衣躺着,拉过一床薄被盖在身上,只是今日头疼,他有些辗转反侧了。
又是一个翻身,他面朝外侧卧,头疼得半分睡意也没有,身后却伸过来一只手,惊得他身体一僵。
那手隔着被子,轻轻拍打着他的侧身,像哄小孩似的,一下一下。
“你干什么?”南宫烬皱起眉,回头看向闻砚。
这人此刻仍严实的裹在被子里,独从脖子处的缝隙里伸出一只手,也不知怎么伸出来的,他竟没注意到动静,此刻还放在他身上。
闻砚朝他露出一个自以为十分好看的笑,“小公子睡不着,我这个陪床,要尽职尽责。”
南宫烬抬手揉了揉眉心,“不必。”
“你头疼?”闻砚看着他的动作,觉得熟悉,开口问道。
“嗯。”
南宫烬并不想和他多说,转过脸去,不想再说话。
身上的手挪开了,却撩起了他的长发,指尖探向他后颈,他还未来得及质问,脑后面的穴位便被两指按揉,一种酥麻疼痛感从脊椎延伸至全身,疼得他不自觉缩起了脖子,偏那人又伸出另一只手压住了他的肩膀,一时竟叫他动弹不得。
“别动。”
闻砚已经挣脱了被子,支起半身。
第一次让被子裹了是他没有防备,以至于裹得太紧,难以挣脱,后面次数多了,自然知道裹的时候稍微撑起手肘,就不会有那样的束缚感了,挣脱也是很容易的,毕竟不是捆起来。
“你……你放肆……啊……”南宫烬被这从未有过的痛感激出一层冷汗,想要呵斥,却不禁痛呼出声,挣扎得更厉害了。
闻砚眼见指尖穴位在这小疯子本能的躲避下错了位,心里觉得他现在这样子又好笑又可怜,遂翻身压住了他,在他耳边低语,“别动,很快就好了。”
但小疯子显然是受不了的,完全听不进他的话,他又耐心解释道:
“我娘以前也经常头痛,痛的睡不着,就会像你刚刚那样揉眉心,神情和状态都和你刚刚那样很像,后来我们村有个没什么天赋却一心向医的老先生,他教了我这个按摩手法和穴位,每次按上一会儿,我娘就好多了,你相信我,放松一点,你越紧绷就越痛,试一试,放松下来。”
闻砚的声音很轻很轻,自从知道小疯子耳力好可能丁点声音都很吵之后,他就下意识放轻了很多,说话也好,走路也好,虽然做得可能不那么明显,但他的确是有这个意识的。
可此刻南宫烬心中只有怒火,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几番挣扎终于推开了他,毫不犹豫反身便要掐住那人的脖子。
“你找死。”
闻砚不敢动用灵力,只以简单招式格挡,看似二人在床榻上来回过招,其实只是南宫烬在攻,闻砚在守。
窗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下,闻砚看见了小疯子眼中的愤怒,一个怔神,竟是放下了手,任由小疯子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好像忽然就有点明白了,明白小疯子为什么生气,明白小疯子这个人。
就像阿芝养的那只小猫,当初阿芝带回家之前,这只黄白小猫也常走在村子里的屋舍房檐上,闲庭信步,高傲矜贵,后来村头小霸王养的恶犬发现了这只小猫,二者体型相差甚远,这小猫没有退路,明明怕的不行,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偏还是那副了不得的模样。
和现在的小疯子,如出一辙。
等一下!他可不是恶犬。
小疯子的手掐着他的脖颈,力道却不及当日发疯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