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微行至岔口,一个闪身隐入旁边树下阴影。
那人见她突然不见身影,果然快步追上。刚一过岔口,翡微倏然现身,一步挡住那人去路。
看清来人,翡微并不惊奇,平静道:“丁将军。”
丁茂被当场逮住尾随也不急不慌,微微颔首,竟还煞有其事地打起来招呼:“凌四姑娘。”
“丁将军不与月国官员周旋,怎么跑来跟踪我?”
面对翡微的挑明,丁茂眯了眯眼睛,末了嘿嘿一笑,“刚才在宫宴上月国皇帝说的话,想必凌四姑娘应该也听出来了,月国皇帝似乎不打算放殿下回漓国。丁某方才无意间看见凌四姑娘独行,便想过来询问一下姑娘对此可有什么想法?”
翡微觉得他并非好奇,倒更像是有意试探,事关两国她不想冒然发表意见,便模棱两可道:“此时下结论尚早,封王而已,连封地都还没定,或许——”
“不。”丁茂打断她:“质子一路上屡遭险境,尤其在漓国地界还曾遭遇杀手。可月国皇帝至今只字未提,显然不打算以此要挟漓国,那必定是想要漓国卖个人情,将月殿下留下。”
翡微从这句话抓到了关键,“要挟?难道月国执意留下月褚宁,漓国会同意?”
“……”
丁茂沉默,若放在以前,自然不会同意,但如今……
丁茂略作犹豫,斟酌道:“纯以兵力而论,漓国和月国确实势均力敌。但说来蹊跷,自从月国几位皇子公主离奇死亡以后,月国皇帝便将大部分兵力给了大皇子月冥漾和二皇子月藴。月藴诡计多端,月藴手下的将士更是嗜血如兽,军中许多士兵闻月藴而丧胆,不战而败。”
“而那月冥漾……则更加邪门。从前他领兵不过中规中矩,并无特别之处,然而近些年传闻他出入无声,血战不伤,仅领兵三千,便可一夜之间屠灭一城。”
翡微闻言蹙眉,想起方才见识过月冥漾的残酷手段,不由沉默。
“眼下漓国月国虽未起冲突,但月国皇室子嗣稀薄,若能得月殿下为质,于漓国来说便等同于多了一件筹码。”
翡微听明白了。
确实,有了月褚宁这个可以随时祭旗的人质,便是震慑不了月国,也可用以提高漓国的战前士气。
翡微对漓月之争没多少兴趣,两国相争向来是人间最爱的戏码。但若月国真的吞并漓国,最终要由月冥漾或月藴那样的人来当天下之主,怕是从此暗无天日,这个世界真要沦为人间炼狱。
至少在这一点上,翡微倒是愿意站在漓国这边。
想起月褚宁身上的邪气,恐怕也跟月国皇室隐藏的秘密脱不了干系。真让他留在月国,指不定哪天就变成下一个月冥漾。
她点点头:“你说得对,绝不能让月褚宁留在月国。”
丁茂没想到她会赞同的如此爽快,有些意外。摸着一撮山羊胡须微微眯起双目,片刻后好声好气道:“凌四姑娘能深明大义丁某深感欣慰,此时我们还在月国,行事还需小心,待丁某和其他几位大人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彼时还需凌四姑娘与我等里应外合,共成此事。”
翡微点头说好,丁茂见二人达成共识,客套几句便先一步走人。
话是如此说。
但他们身处月国地界,又有月国皇帝当面封王,想要悄默声把月褚宁带回漓国可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尤其,翡微原打算直接在月国玩消失,彻底摆脱凌家四姑娘的身份来着。
她一路思虑重重地回了贤华殿,原本犹豫着要不要把今夜所见告诉月褚宁,却发现他比她还要思虑重重。
只见他身着单衣,失魂落魄地靠着窗沿发呆。
他不提,翡微自然也不会问。
只是就连不爱管闲事的翡微都发觉,月褚宁的心事似乎越来越重。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许久都不说一句话。
今夜他又是这般。
翡微靠近他:“怎么了?”
听见她的声音,月褚宁回了神。他抬起头,一副千言万语的模样,到底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翡微觉出他情绪不太对劲,再次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想了想,蹙眉道:“是月藴又为难你了?”
这回月褚宁说话了:“没有。”
他说着垂下目光,不再看她。
瞧他满腹心事的样子,翡微心中生疑,但他不愿意说她也不想勉强。只是他这般,翡微也只好把月冥漾入魔的事情咽回到肚子里。
这事那事,便是向来凡事不挂心的翡微,都被月国皇室的各种诡异事迹搞得心情压抑。
待她反应过来,已被月末之夜打了个措手不及。
两不疑的彼岸红莲和浮生若梦本来就互相吸引,从前这种日子月褚宁都会自动回避,今夜不知抽什么风,竟敢大剌剌地躺在她旁边。
“你……不避一避?”
月褚宁双手放于胸前,一副死鸭子不怕滚水烫的样子:“懒得避,反正你每次都能控制住。“
翡微:“……”
虽然但是,感谢你这么信任我。
但你能不能别这么信任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月国的气候天生就更适合修魔,而不适合修道,自打她来了月国,修为长进的比之漓国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或许是此地灵脉贫瘠,地华无灵?
翡微日夜苦练,冥冥中却总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压制她。
没有足够的修为守心绪神思,加之之前醉里红给她的教训,翡微如今对自己的自控能力已然产生了怀疑。
未免犯下凌棠犯过的错误,翡微觉得有必要提醒月褚宁。
“万一我忍不住就麻烦了,要不你还是避一避,以防万一。”
月褚宁:“……”
他沉默良久,轻声说。
“要是忍不住,就别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