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永宁宫,月色如银绸自天上洒落宫墙。
翡微身形一掠,幽灵般在檐角留下一缕残影,一闪而过。
待她悄无声息地翻身而落,已经重新回到永宁宫里面。
判断着方才声音的来源,翡微几个飞身,往永宁宫内的花园而去。
园中太湖石堆砌成一座座假山,假山深处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身影。夜风带起几丝血腥味,月色泛着近乎惨白的银光,照亮了山石环绕间的一幕。
那景象太过骇人,连一贯沉稳冷静的翡微都不禁心中一颤。
冷白的月色下,之前还尊贵稳重的太子,此时披头散发,高大的身躯背对翡微而立,满手是血的掐着一名女子的脖颈。
他脚下还躺着另一名宫女打扮的女子,女子仰面而躺,她脸上满是鲜血,眼眶处空荡荡,如同两口黑洞。
她的四肢被撕裂的七零八落,连带着血块和肉块散落一地,头颅和身体早已分了家,断颈处甚至能看清细细相连的血肉和神经。
看上去竟像是被人生生扯掉头颅!
被月冥漾掐住脖子的宫女还活着,她满口鲜血,张开大口似在呼求,然而也只有喉咙溢出断裂的气音。
月冥漾的手臂粗壮,那宫女纤细的脖颈在他掌中,脆弱的如同一枝兰茎。
他直直抬起手臂,女子的脚尖逐渐脱离地面,惊惧在充满泪水的眼中弥漫。
她的脸和眼睛涨得通红,双足挣扎乱蹬,眼珠几欲爆出。
翡微刚要出手救人,月冥漾已经用力一握——“咔”的一声令人发寒的声响,那女子彻底断了气。
月冥漾却有立即扔下她,反而抬起另一只手,猛地一扯,硬生生将她的手臂扯了下来。
血顷刻喷涌如泉,溅了月冥漾满身。
他微微侧了侧身子,借着冷冽的月光,翡微看清了月冥漾的模样。
他神态古怪,两丝黑色的竖线映在赤红的瞳中,十足诡异。他的周身被一团猩红的魔气笼罩,魔气缭绕如火焰,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寒意。
月冥漾面无表情地看着死去的女子,看着血色从她脸上褪去,看着流淌的鲜血逐渐停止。
不,翡微觉得与其说看着,不如说他在欣赏,欣赏着生命在折磨下的痛苦和流逝。
月冥漾伸出舌头,舔去唇边的血。下一秒,一抹满足的笑意在唇角绽放。
如此血腥,如此残忍。
他却笑得那么愉悦和满足。
翡微僵在原地,怔愣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月冥漾入魔了。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他身上的力量,竟然比之她在原先世界所见的任何魔灵,都更加邪恶,也更加强大。
来到月国不过短短几日,半魔之躯和入魔的太子全叫她撞见了。
月国皇帝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是装作不知?
还是……这里面隐瞒了什么秘密?
翡微眉头紧缩,她看不出月冥漾的修为如何,就如她看不穿不鸣衣。这样一个失了心智的入魔太子,决不能放任不管,但以她此刻修为去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手掌握紧,邪物就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翡微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大石压心的沉重感。
月冥漾掌中的女子已经没了动静,她耷拉着脑袋,犹如一个没有支撑的人偶。
永宁宫再次陷入寂静,忽然月冥漾鼻子微动,一双如蛇的魔瞳向翡微所在射去。
“谁!”
翡微心倏地一紧,准备迎战,宫女兰渝正好在此时带人赶到。
兰渝乍见眼前血腥场面,吓得失声:“太、太子殿下!”。
一扫先前在翡微面前的冷静从容,此刻她眼中闪烁着明晃晃的恐惧,站在离月冥漾两米外便不敢再上前一步。
“太…太子殿下,今日宫中还有漓国的人,殿下还需小心行事……”
月冥漾缓缓转头,满头满脸的鲜血,发红的瞳仁在月色下显得更加可怖,简直犹如午夜恶鬼。兰渝身后的宫女吓得忍不住小声哭起来,几个太监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大声哭喊着逃跑。
兰渝也在发抖,但她还是努力让声音显得冷静。
她看着月冥漾的眼睛,“殿下……娘娘说过,您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唯一活下去的念想。求您……想想皇后娘娘吧。娘娘…娘娘还在等着您。”
提起母后,月冥漾似乎恢复了些许神志。
他愣了一会儿,回过头怔怔望向手中已经断气的女子。随即一抛,如同抛却一个玩腻的“玩具”。
兰渝见他目中的血色褪去,松了口气,一边哄着月冥漾随她去更衣,一边吩咐:“快把这里收拾干净,千万别留下任何痕迹。”
几名太监巴不得离月冥漾远远的,闻言连忙点头。
两名宫女一脸苦色,她们宁可留下收拾一地残肢也不愿意伺候月冥漾。但此时哪里容得她们说不,只得认命地跟在兰渝身后。
翡微看着永宁宫的太监熟练地处理血迹和尸体,又搬来几盆一模一样的花,取代刚才被打落的花盆。很快,永宁宫的花园恢复了干净和华贵。没人会知道,这里曾发生惨绝人寰的暴行。
银月高悬。
翡微心情沉重的独自往回走。
短短几日,她已在月国见识了两名入魔极深的人。其中一个甚至是一国太子。
她想起宫殿高座之上的月国帝王,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诡异。魔力已经渗入皇宫,月国的皇帝作为月国之主,为何要放任不管?
难道……
察觉到身后有人尾随,翡微猛地收回思绪。
身后那人很是谨慎,一直步距不远不近。她刻意挑了僻静无人的路,那人也跟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