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翡微看清,大皇子月冥漾已经垂下眼眸,面上神情依旧。
他旁边的月藴歪歪斜斜地靠坐椅背,突然高声打趣:“弟妹先前对本王的手下感兴趣,如今看上去似乎对本王的兄长也颇感兴趣。啧啧,都说女子善变,这话不假啊~”
殿上月国的官员似乎对这位月国二皇子的做派品性十分了解,并没有被他轻佻的言语吸引注意力。
自打进殿翡微就一直对月藴视若无睹,此刻他主动攀谈,她依旧目不斜视,仿佛完全没看见他这么打个人一般。
月藴自讨没趣却兴致不减,微直身子往月冥漾那边偏了偏,带着一贯邪魅的笑道:“怎么样,太子殿下,我没骗你吧,六弟妹是不是长得好看,让人看了就喜欢。”
翡微皱了皱眉,看向周围无一站出来说话的月国官员。
月褚宁好歹是月国皇子,月藴在众人面前调戏月褚宁的妻子,连皇家的颜面都不要了吗?
丁茂也停下交谈,眯眼打量起来。
能在殿内落座的人不是高官便是国戚,但他们似乎都有意无意的避着视线,翡微总觉得,虽然他们面上都笑着,但脸上分明有种惶惶不安的情绪。
月褚宁看向月藴,月藴对上他阴恻恻的目光,挑衅地咧开嘴角。
好在月冥漾没接月藴的茬,眼皮子都没抬,冷漠道:“二弟休得胡说。”
翡微:……
怎么突然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熟悉。
这不就是在漓国时,三皇子郑亭会对二皇子郑吉说的话吗。
果然哪里的老二都不省心。
月藴还想贫嘴,一声“皇帝驾到”让在场的人立即噤声起身。
月国皇帝落座后,众人这才陆陆续续坐回位置。
这一次,翡微终于看清楚月国皇帝的长相。他长得十分俊朗,哪怕两边鬓发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也难遮夺人心神的容貌。
翡微心下暗叹,难怪月藴和月褚宁长相出众,看样子是随了父亲。
想想又觉得不对,月藴和月褚宁虽容貌精致,但眉眼却与月国皇帝完全不同,与其说随了父亲,不如说随了母亲还更加合理。
月国皇帝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不紧不慢地开口:“褚宁。”
淡淡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紧绷了神经。
月褚宁之后的境遇,全看月国皇帝对他是何态度。
月褚宁沉默地站起,走到殿前缓缓跪下。
“吾儿十年相离,如今得归,孤心甚慰。今吾儿重回故土,孤观其天资聪慧,气貌不凡,心之大悦。特此册封安王,其夫人封安王妃。”
翡微诧异看向御座上端坐之人,没想到月国皇帝一上来就如此雷厉风行。
月褚宁原是质子,按理要回到漓国继续为质。可听月国皇帝这意思,是打算直接留下月褚宁?
竟然还当着漓国使臣和重将的面封王,这是摆明了不把漓国看在眼里。
她下意识去看丁茂,果见他和旁边的丁子义均都沉下脸色。丁茂微眯长目,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月褚宁对她轻咳一声,用唇语无声提醒:“谢恩。”
翡微这才反应过来,起身在月褚宁旁边跪下,两人一同行礼谢恩。
月国皇帝始终面无表情,举起酒杯道:“诸位从漓国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今夜便不谈旁的,开筵命酌,诸位尽兴而归。” 说完,举起手边的酒杯,慢慢一饮而尽。
下面的人也纷纷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凌棠的身体不善饮酒,翡微用袖子遮住脸,抿了一小口就放下酒杯。
舞姬再次款款起舞,鼓乐齐鸣,轻歌曼舞。
丁茂一扫方才阴郁,与月国的几位大臣酒杯交错起落,再次客套起来,倒是一边的丁子义正襟危坐,脸色微臭地喝着闷酒。
在座的还有几位月国的女眷,几个年轻的女子相互熟悉,偷偷凑成一团小声议论起来。
“那就是十年前送去漓国的六皇子啊,长得真好看。”
“哪里有藴哥哥好看!”
“六殿下现在年纪还轻,再过个几年怕是要更加出众了~”
“哎哟~出众又如何,人家已经有王妃,怎样都轮不到我们。”
“呵,区区漓国女子,如何能与我们月国女子相提并论。听我爹说,月国近几年屡战告捷,方才陛下的意思你们也听见了,分明是让六皇子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一个漓国女子留在这里能有什么好下场。”
“嘘,小声点……”
没什么好下场的翡微对这些话倒是没什么感觉,反倒是旁边的月褚宁突然重重放下酒杯,“咚”的一声响吓了众人一跳。
月国皇帝看向他:“怎么了?”
“陛下赎罪,儿臣只是有些醉酒,一时失态,望陛下宽恕。”
月国皇帝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便先行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