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微只以为他是因为紧张担忧才会如此,便道:“别怕,有我在,定会护住你。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下,等安全了我再给你检查伤势。”
月褚宁依言闭上眼睛,却不是在休息,而是忙着让自己赶紧想一些能分神的事。
然而压在身上的人,似乎全然忘了他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男子,就那么毫无防备的,将柔软的脸颊贴在他的脸上。
她发间的花香传入鼻腔,香味变得越发浓郁,犹如一朵娇花在他的鼻尖绽放。
他的手还搂在她的腰间,只觉手下的腰肢纤细如柳,盈盈一握。与男子截然不同的柔软身躯就覆在身上,仿若春雪融化。
月褚宁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慢慢收紧,素来冰冷的眼眸此时染上从未有过的水汽,像一个浸醉红河的溺水者,心甘情愿的沉湎。
翡微全然没注意到月褚宁的异样,因为很快,她听见有人正在朝他们的方向前来。
她立即神经紧绷起来,好在那些人来来返返,始终只在附近徘徊,没有靠近他们的藏身地。看来她用的障眼法术起了作用,那群人虽然武艺高超,却未能识破。
三波不同的人来来回回几次,半炷香后,终于确定附近没有他们要寻的人,再没有回来。
以防万一,翡微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他们不会再返回来才慢慢松懈。
长时间紧绷的情绪得到舒展,她软绵绵地趴在月褚宁身上缓了口气。与她相反,身下的月褚宁几乎是挺尸般,直挺挺地躺着,本就肉少得可怜,全身又绷得死紧,翡微只觉得自己宛如趴在一块坚硬无比的木头板上。
“人已经走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身下的木头板没有任何变化。
“你能不能放松些,我都要被你硌死了。” 还有搂在她腰上的手臂,简直像要把她的腰夹断。
翡微不舒服地抬起身,奈何洞里面实在太小,完全没有让她动作的空间,她刚微一抬起身子,头便顶上了洞壁。无奈之下,只得扭着身子往洞外退。
她不动还好,一动月褚宁简直要疯。
此刻,他全身的血液不受控制的往一个地方流,月褚宁闭上眼睛拼命回想凌棠对他的虐待和羞辱,试图靠这些糟糕的回忆抑制身体的本能。
因年少时不堪回首的经历,他对男女之事的厌恶和反感远远大于好奇。
然而此时身体热烈的反应于他而言,不仅陌生,还十足匪夷所思。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还偏偏是她……
无论是时机还是对象,都是最糟糕的。
狭窄的洞穴里,任何行动都变得困难,翡微双手撑在身侧的洞岩上,试图蹭着滑出去。
如果此时翡微垂眸去看月褚宁的脸,一定会发现他本应该苍白如雪的皮肤,已经红得如同在滴血。
然而她此时一心想着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即便感觉到身下异样,也没有深想,只道:“什么暗器这么硬,你收一收,硌我一路了。”
月褚宁:“……”
洞口太窄,他们勉强挤在里面藏身,进去本就比出来难。
翡微想要退出去只能贴着洞壁慢慢溜出去,一边还要小心避开月褚宁的断腿,整个过程只能用漫长来形容。
月褚宁方才还猴屁-股似的脸,熬到后面只剩下苍白如纸。
他两腮紧绷,几乎要把一口牙全咬碎了,才勉强忍住。
月褚宁的痛苦,翡微一概不知。
她出来以后抬头环绕四周,洞外寂静,除了轻风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憋屈在洞内许久,此刻有了舒展身体的空间,翡微不禁抻了个腰。抬眸打量天色,先前还蔚蓝的天空正在变得暗沉,预示着黑夜即将来临。
虽然以她身手和修为并不惧山中夜色,但……谁知道暗处隐藏了多少猛兽和杀手,何况她还要带上一个满身伤的月褚宁。
当下来看,赶在天黑之前找一个可以落脚养伤的地方,对他们来说才是明智之举。
有了决断,翡微丢下一句:“我四处看看,你在里面别出声,等我回来。”
月褚宁一个人躺在洞穴里,原本心情又羞又怒,乍一听她要离开忽而感到慌张起来。他动了动唇,想要唤住她,却发现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月褚宁听见她离开的脚步声,焦急地抬起手,拼命想要抓住什么,然而掌中唯一握住的,只有一片虚无。
这么多以来第一次燃起的火,似乎只是极其短暂的燃烧了一瞬,随之熄灭。
他尝试移动,然而只是微微的一下,腿上立即传来蚀骨般的剧痛。
月褚宁放弃地瘫在洞中,如今的他只能身不由已地躺着,要么等着别人救助,要么等着被人宰割。
他望着头顶的洞壁出神,有一瞬间,他甚至希望她就此丢下他,再也不要回来。
他的人生经历过很多次被人抛弃,已然习惯了被背叛,被抛下,被放弃。
其实哪怕到今日,他依旧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他好,好到让他生出了不必要的期望。
这种感觉太可怕,就好像亲手把自己交在对方的手上,从此他的喜,他的悲,都要由她说了算。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体会千百遍被抛弃的滋味,也不想在某一天突然醒来,发现所有的温暖和柔软不过是美梦一场。
日落金照,青山几度。
残阳浮影,周围一点一点昏暗下来,月褚宁挣扎着不肯昏过去,始终睁着眼睛盯着上方,所见却已模糊一片。
又过一会儿,眼皮再没有支撑的力气,他闭上眼睛,顷刻间,铺天盖地的黑暗袭来——天地仿若一条深不见底的暗色长河,河水流淌,他一个人在河中,如浮萍漂泊。
原来……死亡是这样安静……
安静得可怕……
“月褚宁,我回来了!”
清亮的声音打破许久的静寂,像一束光芒陡然照进深渊。
月褚宁倏地睁开眼睛,黑漆漆的瞳仁亮起一颗星芒,千言万语,悬心落地,所有的话尽数卡在喉间,化作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