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她和月褚宁体内的奇毒两不疑,翡微想找月褚宁不难。
一开始她望着四面环绕的茫茫山林毫无头绪,但当她静下心细细感应,居然感应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羁绊之感,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指引着,呼唤着她。
顺着这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很快寻到一处密林浓茂的地方。
此处是一处高地,边上有山岩茂林围绕。他们从大路上山未曾感受到地势险峻,如今脱离大路,在山中行走才发现四周皆是高山陡壁。
两座山相连之地有一处凹陷下去的山洞,翡微拨开树枝,果然发现月褚宁就躺在下面的洞里。
因着周围树木和山岩的遮挡,一时半会儿这个地方还真不好找。
这人倒是会挑地方藏身。
此时的他神色痛苦,浑身上下都是伤,一身撑门面的行头早已破的破,掉的掉,全身更是被血染透了般。在这之上,他的右腿还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贴在地面,这副样子,看上去比刚才被臭鸡蛋砸了满头还要狼狈。
看他这样子多半不是主动选择藏身在这里,而是不甚跌下去的。
他似乎浑然未觉自己所在已经暴露,咬牙坐起身,费力地拖着断腿想往更为隐蔽的洞里面移动。
翡微看着,心里不知该说佩服还是震撼,月褚宁这求生的意志可真不是一般的强烈。
只见他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忍着剧痛去搬自己的断腿,用堪比龟爬的速度一点点挪动,还未移动几步,额头上便已汗如雨下。
翡微有些看不下去,飞身向下,稳稳落在他脚旁。
月褚宁乍闻动静,下意识手腕一翻,甩出三枚绣花针。
翡微一挥袖子,将绣花针打落在地。扫了眼地上,那里躺着的绣花针又细又长,根根乌黑,于乌黑中又透了点诡异的青紫色。
这东西她在月褚宁的噩梦已经见过,此时当面见着了倒是一点不惊奇。
翡微对地上的毒针未做评价,只转回头道:“是我。”
月褚宁愣然地盯着她看,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凌棠,过了一会儿,他收了指间的毒针,沙哑道:“你……”
见他丝毫没有危机之下乍见老熟人的喜悦,翡微以为他是担心她将杀手引过来,她一边拎起他的后领把他往肩上扛,一边道:“我专门赶来救你,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说着飞身来到洞外,往山中深处跑。
月褚宁的断腿还没固定,随着她一上一下,不受控制地晃荡。剧烈的骨痛简直要让他昏厥,他忍着剧痛,沉着脸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翡微并不在意,只道:“你再忍忍,先找个地方避一下。”
她深知自己的能力有限,靠着前世的修炼经验,原主的这具身体进步神速,但终究不是长年累月实实在在积累所得。
何况她还未炼成金丹,无论是灵力还是体力都十分有限,一旦所有想要杀他们的高手纷至沓来,以她此刻的能力,未必能赢到最后。
必须赶快找到避身之所才行。
翡微竖耳凝听四周的动静,脚下速度不减。
这一跑跑了许久,连月褚宁也注意到翡微已经逐渐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喘的愈发厉害,扛着他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月褚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侧颜,瞳仁微晃。
他脸上的伤口还在淌血,滴在他嘴角,散发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舌尖舔去嘴角的血,他哑声道:“他们要杀的是我,你扔下我走吧。”
翡微顺嘴回了句:“你想多了,扔下你到时候就都来追杀我了。”
月褚宁一噎,有些不满道:“我可以拖住他们。”
翡微心中表示怀疑,但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沉默地扛着他跑。
又跑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停下脚,蹙眉向上面的一处地方看,似乎在思考什么。
月褚宁顺着她的视线也跟着抬头,高高的山壁,有一个极小的洞口,洞口附近有杂草和岩石层层叠叠堆在前方,将本就不大的洞口遮掩得极好。
她没多做迟疑,拎着他往山壁攀爬。
月褚宁一直抿唇不语,他拖着浑身的伤和断腿坚持到现在已然是极限,脸上早就全无血色,浑身更是用不上一丝一毫的力气,偏偏腿上不断传来剧烈的痛感,让他在昏厥和清醒之间来回反复。
他死死咬住牙,任由翡微像拎着一个破布娃娃般将他拖拖拽拽。
突然,她转而扶起他,而后紧紧抱住,两个人的身躯骤然相贴,月褚宁浑身一僵。
他还没来得及震惊,就被她一手按住头,只觉脚下猛地传来一股冲力,带着他直冲冲穿进那个小得可怜的洞口。
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带着他一起精准穿进洞中,那洞口看着又小又窄,实在不像能容纳下两个人。
难以想象,竟就这么,被她带着一起钻了进来。
月褚宁暗自庆幸,好在洞里的长度足够,二人不至于撞个头破血流。
洞中狭窄,但他们二人均是身形清瘦,骨架纤细,两个人一起躲进来竟然正正好。
翡微从月褚宁身下抽回手,用体内不多的灵力写下一张幻化符咒,往洞口的方向一点,金色符咒瞬间化为一面山壁。
她微微松了口气,却不敢完全松懈,始终凝神聆听外面的动静。
月褚宁无意间瞥见她手背上似是泛着红色,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片血淋淋的擦伤。
原本白皙的皮肤破开,露出带着血色的嫩肉。月褚微怔,猜到应该是刚刚她的手和手臂护在他身下,在冲入洞穴时,与洞壁的摩擦中受了伤。
月褚宁眸光闪了闪,忍不住抬眼去看她,却见她满面凝重,全副心思都放在外面的动静,于是话到嘴边转了几圈,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两人不发一语的等待着危险的靠近,时间仿佛都变得十分漫长。
狭窄的洞穴将他们紧紧禁锢在里面,他们的胸膛无法避免地贴在一起,连彼此心脏的每一下鼓动都能清晰感受。
月褚宁忽然感到空气逐渐燥热,简直让人口干舌燥。
他的喉结开始频繁滚动,本就干涩的喉咙愈发口渴难耐。
也许是因为这里面太过安静,连心跳的声音都被放大,“怦怦”跳动的声音,清晰的犹如心脏就挂在耳边。
翡微忍不住蹙了下眉,在他耳边轻声提醒:“你心跳太快,吵得我听不清外面的动静。”
月褚宁有些心虚,一时竟忘了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