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子义所说的内陆河不算宽广,却也足够绵远悠长。
天气尚好,河流无波,被太阳烘烤的河面泛着澄黄色的光潾。
河水清凉,看上去颇为清澈,几个士兵想要直接捧水喝,被丁子义喝住。
丁子义扬声叮嘱河水不可饮用,这才打消了众兵士跃跃欲试的心思。
被砸中的士兵和月国来使自觉跑去较远的地方洗净,翡微和月褚宁则在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坐下,周围被下人围上屏风,绿珠和晚晴和其他人一起守在屏风外,丁子义和几个亲兵则守在不远处。
月褚宁脱下外袍,就着河水清洗发上的蛋液和黑水。
翡微手肘撑着膝盖,托腮看他整理,见他脸色始终乌云密布,便开口宽慰:“你就知足吧。刚刚下车你是没看见月国来使,一把年纪的人了从头到脚都被砸了个遍,背后还粘着烂菜叶,可比你狼狈了不知多少倍。”
月褚宁不以为意的冷哼一声。
他不搭话翡微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站起身丢下句“我去散会儿步”便迈出屏风。
晚晴和绿珠见她出来马上紧跟其后,随行的凌府仆从中还有柳莹,柳莹见到翡微也站起身,对着她恭敬行礼。
翡微冲她点点头,问道:“还习惯吗?若是随行太过辛苦,我……”
柳莹忙摆手打断道:“谢主子挂怀,奴婢没什么不习惯,主子不必费心。再说了,跟主子一起来月国本就是奴婢自己求的。”
她这般吃苦耐劳,心甘情愿地追随,反倒让翡微感到愧疚。
翡微想起离开前去找柳莹的情景。
她一直记着柳莹的事,原本打算问问她的意愿,尽量在去月国前安排妥当,谁知柳莹竟执意要跟着她一起去月国。
连翡微都能猜到,月国之行并不是什么好差事,这其中不仅仅包含了遥远路途的辛苦,还牵扯了漓月两国的暗暗较劲。
月褚宁身为月国皇子尚且前途未卜,她们的前路更是充满未知的危险。
然而柳莹却似铁了一颗心,任凭翡微如何劝说都不曾动摇。
柳莹说:“张妈妈虽然已经被赶出了府,但她的弟弟还在府中拿着要职,您这一走恐怕远水救不了近火,奴婢迟早还是要被他想法子要了去。不如就此跟着您远走异乡,也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翡微还有几分犹豫,柳莹当即跪下,哀求道:“奴婢天生是个苦命的,不求富贵发达,亦不求攀缘权势。只想平平静静的跟着一个不太难伺候的主子,安安分分侍奉一辈子,平安活着即可。奴婢要的真的不多,姑娘若是感到负担,就权当养条忠心的狗,给口饭吃,给个屋檐住,其余的您全不用操心。”
话说的实在卑微,连一旁的绿珠和晚晴都忍不住目露可怜,帮着柳莹反过来劝她。
翡微无奈,大抵在绿珠和晚晴的心里,跟着她这个主子混算得上一件好事。可她不觉得,像这样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委实可惜了。
但终归是如鱼饮水,是冷是热旁人说了不算。既是她自己的决定,翡微也说不了太多。
柳莹是下等奴仆,不得近身伺候,翡微虽有意照拂,但凌国双最后还是安排了她在粗活的奴役之列,只能随队伍步行。
翡微见柳莹两腮被太阳晒的通红,此处正好有棵大树遮荫,想着让柳莹歇歇腿脚也好,便道:“你不必跟着,就在这里守着月褚宁便好。”
柳莹愣了下,忙点头应是。
河水静静流淌,透着清冽的凉意。
岸边树木密集的地方有落叶飘了河面一片,一眼看上去如同河面盖了层红叶秋被。孤身的鸟儿立在挂着零星叶子的枝头,吱吱叫了两声,展翅飞去远方。
翡微沿着河流走了一段,站在河边遥望看不清的对岸,绿珠和晚晴知道她喜静,站在身后没有言语。
望眼平林漠漠,寒山老藤枯枝。秋景苍凉,却也自有一派沉静安详。
翡微正享受着当下难得的宁静,突然耳朵一动。
她倏地转身,撩起裙摆就往回奔。绿珠和晚晴不明所以,喊了声“姑娘”也忙追着她跑。
翡微回去的时候,已然血光四溅——
士兵们在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搏斗,甚至树上、林中、河水里还在不断冒出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虽都以黑布蒙住脸,且都穿黑色,但明显不是同一帮人。他们招式路数,所用武器皆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出手十分狠辣,专攻人的要害,几乎一击毙命。
不出片刻,士兵们的断肢和血肉四处飞散,此地不再有半分秋静云薄的恬淡,唯剩望眼一片血色地狱。
翡微被眼前浓烈的杀意惊得一震,反应过来,迅速把绿珠和晚晴推藏在一棵大树后,严肃嘱咐:“这些人武功极高,且都是奔着人命来的。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出来,一定要藏好。”
叮嘱完,也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走。
绿珠见她竟是往厮杀最为激烈的地方去,惊得面上血色尽褪。
“姑娘!”
她刚站起身,就被晚晴一把拽住,使劲拉了回去。晚晴捂住绿珠的嘴,“别添乱!就你我那点本事,跟着姑娘只会碍手碍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