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微紧盯他腰间玉佩,嘴上心不在焉地敷衍:“二殿下说的是。”
郑吉没想到她竟然还挺温顺,先前积攒的怒气淡了几分,又有种挫了将军府威风的得意,挑着眉装模作样道:“嗯,你能听进去便好。”
说完抬起手在她肩上拍了拍,离得近了,见她侧颜鼻梁高挺,朱唇丰润,肌赛白雪,不由心头微微发痒,不着痕迹地在她肩头捏了一把,低语:“本宫也是为你好,毕竟他月褚宁在月国算什么你我都清楚。”
他眼尾微挑,鄙夷地对上月褚宁冷然的目光。
郑亭担忧地看他们二人,郑吉最喜欢给月褚宁找不痛快,月褚宁还住在宫中时,郑吉更是把逗弄折辱月褚宁当成最大的乐趣。
经过临溪亭的事,怕是以后还要加上个凌棠。
郑亭不愿见他们起冲突,听见翡微竟主动服软,暗暗松了口气,扯了个笑,道:“二哥,父皇还在等我们,莫要耽搁了。”
不等郑吉说话,他忙转而向翡微和月褚宁说:“我们先行一步。”
翡微和月褚宁向旁边退了几步,给他们让出道。郑亭和七皇子一同先行走上去,郑吉还想再欣赏一会儿他们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卑屈模样,便故意落在后面,慢吞吞地踩台阶。
他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面上轻蔑毫不遮掩。
翡微垂着眼帘,一副安静温顺的姿态。
在他抬起脚要踩上一格台阶之时,翡微宽袖下的手腕蓦地一转,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直直打向郑吉的脚踝。
金光迅如雷电,肉眼难见,在场无人察觉有异,包括郑吉。
那只脚踏上台阶,起初没感到异样,下一秒脚踝猛烈剧痛起来,腿上一晃当即失了平衡,仰面向后倒去。
翡微拉着月褚宁不动声色地往台阶侧边又退了几步,确保郑吉摔下来的时候,即便伸直了手也碰触不到他们。
“啊——”
郑吉大声惊呼,然而很快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磕磕巴巴。走在前面的三皇子和七皇子闻声回身,惊恐地看着郑吉活像个滚下台阶的球,轱辘轱辘从高耸的云龙阶快速滚了下去。
太监宫女惊呼不断,乱成一团。
但他们走下去哪里有郑吉滚下去快,不过眨眼功夫,郑吉已经脸贴地面,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
郑亭幼时开始习武,比其他人先一步赶到郑吉身边,惊忧道:“二哥!”
郑吉不知道是断了手还是断了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全身上下就属一张嘴能动,哀天叫地喊个不停。
奴才侍卫纷纷朝郑吉的方向围了过去。七皇子见状也十分心急,但他腿脚不好,上台阶已是不便,下台阶只会更加难。他拖着腿,姿态颇为狼狈地往下赶。
翡微上前抬手拦了一下,好意提醒:“殿下小心脚下,万一不慎摔下去就不好了。”
七皇子愣了愣,不自觉往下看了眼,大概是对郑吉头破血流的模样心有余悸,再往下走的步子明显慢许多。
翡微和月褚宁不急不慢地跟在七皇子身后一齐下去查看。
云龙阶虽陡长,但他是从中间偏下的部分跌落,位置不算太高,一路滚下去磕伤难免,但不至伤及性命。
郑吉此时已被太监抬上步舆,他仰面平躺着,额角在滚落的时候撞上阶沿,破了个大口子。
乍一见翡微和月褚宁走近,倒顿时忘了疼,伸着指头对他们声嘶力竭地控诉:“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本皇子?!我现在就告诉父皇,今日定要让你们两个死无葬身之地!”
翡微面不改色,月褚宁则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二殿下分明是自己不小心跌下去,我与凌棠一直站在原地不曾移动,众目睽睽,在场的所有人皆可作证。”
听他这话,众人都开始回想,当时二殿下身边确实无人,肯定不是被人推或拉下去,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其实郑吉也不确定,但他经历过临溪亭那莫名其妙的一下,当时也是无人有所动作,他却被打飞了出去。正因为有此匪夷所思的经历,这一次,他反而越发觉得蹊跷。
加之有意新仇旧恨一起算,这才先下手为强,给她和月褚宁扣上个谋害皇子的罪名。
郑亭其实也暗暗猜测郑吉恐怕是在借题发挥,于是劝:“二哥,我和七弟亲眼看着你跌下去,凌四姑娘和月殿下离你有些距离,肯定不是他们。”
七皇子郑恒眼珠一转,却道:“其实方才我也未曾瞧得真切,不过这云龙阶二哥也不是第一次走了,从前从未有过意外,今日怎么就……”
他拖长语调,睨着郑吉的脸色话音一转:“不过二哥看上去实在是伤的不轻,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赶紧医治。”
“你也觉得蹊跷?!”郑吉却从七皇子的话里抓住话头,细细回忆更感每次受伤都有月褚宁和凌棠在场。
更加确定这次意外跟他二人脱不了关系:“不错!刚刚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否则我如何会跌下台阶!”
翡微面无表情:“有何不能?福祸无门,惟人自招。因果报应承天机之奥妙,难道二殿下已是圣人之身,无果报可负?”
她说话声音不高,离得近的几个人却听得甚是清晰。
月褚宁垂眸想了想她的话,嘴角微不可察的挂上一抹浅笑。
郑亭和郑恒不禁抬眸看她,若有所思。
郑吉先是一愣,没理解她绕来绕去说的什么,仔细一想才明白过来,登时气的胸腔激烈起伏,喝道:“好你个凌棠!你竟敢拐着弯的骂我恶有恶报?!”
月褚宁在一旁冷淡道:“二殿下若想,大可彻查此事。只是在场之人皆是陛下的臣子和仆从,想来无人敢在殿前妄言。”
郑吉原想着便是没有人证,弄出个人证也可,但月褚宁这番话算是彻底给在场的人都提了醒。
欺君之罪,谁敢承担。
云龙长阶之下,一时无人言,乌云笼罩在众人头顶,气氛沉静的近乎憋闷。
郑吉玉冠歪斜,鬓发散乱,额角顶着一个泛着血的大包,冷冷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此时他浑身俱痛,养尊处优多年从没有受过这么大的罪。
疼痛化为沸腾的怒火,狭长的眼睛如毒蛇的目光,闪烁着无情的寒芒。
“月褚宁,你一个月国杂碎,何时轮到你多嘴多舌在这里放肆!本皇子说是你们所为,就是你们所为!今日必要见血才可罢休!”
“魏忠,杀了他们!”
魏忠是郑吉的近身太监,方才就是他见主子摔落,赶紧招呼人搬来步舆。他从小习武,是个很有武功天赋的人。一开始入宫没有背景,只能做个打扫处的小太监,郑吉看中他一身功夫,才提拔他一路做上内殿中贵。
他站在自己主子身侧,骤然得了杀令好生一怔,发难地扫了眼翡微和月褚宁二人,心中叫苦。
他们俩一个是将军府嫡女,贵妃的亲妹妹。
一个是月国的皇子。
这两个身份的命,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太监能承受的重量。
郑吉目中布满血丝,此刻怒凝于顶,早已失了理智,满腔的怒意让他分外嗜血。见魏忠面露退意,他一把抓过魏忠,死死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不杀了他们,我就杀了你。”
魏忠在郑吉身边伺候多年,早已熟悉他的秉性,只怕若不能做到让郑吉满意,今夜便是他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