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褚宁闻言脸上几乎白的不剩一点血色,但他只顿了一瞬立刻恭敬地上前道:“臣自小在漓国长大,已将漓国视为半个母国。”
他没说想回,也没说不想回。
郑昶眯了眯眼睛,看不出是否对他的答案还算满意。
凌国双也是暗自捏了把冷汗,以皇上的戒心,若是月褚宁答了想回,便是确有异心;若是答了不想回,反而像另有图谋。无论答了哪种都可能让皇上动杀心,甚至还有可能因此猜忌凌家。
那边凌棠的爹和夫君惊得一身冷汗,翡微却是一身轻松。
她都要离开的人了,哪里会管这些。
皇帝哈哈一笑,终于吐露了这次召他们前来的目的,“你们不必紧张,孤突然问起此事其实是因为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几日前月国派了一位来使,携了一封月国国君的亲笔信前来觐见。”
月褚宁把头垂得更低,让人看不清神情。
郑昶道:“信中写道你的父皇得知你已在漓国成婚,想到距离你离开月国已有十二年之久,对你甚是思念,希望你能携其夫人一同回月国参加几个月后的‘长寿节’。”
长寿节是月国祖皇用自己的生辰之日定下的节日,侯公要在这日入宫献礼,百姓们则奏乐高歌,举国同庆。
这个节日说特别年年有,说不特别也没人敢说不特别。
前十二年没想着让他参加,今年怎么就突然想起他了?
翡微瞄了眼月褚宁,除了看出他脸色苍白以外,什么情绪也没瞧出来。
凌国双一听立刻皱了眉头,“皇上!小女尚还年幼,加之上次遇险还未好利索,恐怕不适合长途跋涉。“
漓国皇帝挑了挑眉:“大将军刚才不是才说并无大碍吗?”
凌国双一噎,没想到竟是在这儿等着他。看样子,皇上显然心中已有了决断,方才突然问起阿棠的身体也是为了不让她有借口不去。
凌国双的脸色逐渐难看,皇帝安抚道:“孤知道大将军担心什么,月国国君答应长寿节一过,就会让他们立刻返回漓国。而且孤还会派一队精兵护送,定会让你的宝贝女儿毫发无损的回来,你大可放心。”
这话一出,凌国双脸色更难看了。
他久居官场,虽是武将,但多少明白里面的曲曲弯弯。
近几年月国发展的越发强盛,内政安定,兵力稳增。对周边小国看似是广交盟友,但实则用的是雷霆手段。
漓国现今的皇帝随着年岁的增长,变得越发多疑,久不立储,前几年更是将敢于谏阻的一些老臣尽数除去。兵权则大多只给亲信,导致不同军营的阵线你不服我,我不服你。
若不是漓国百年根基,尚还有一战的能力,恐怕月国的手早几年便已经伸到漓国了。
如今突然要质子归国,已然说明月国有了对抗漓国的底气。
但月褚宁的身份太过特殊,归国之路必定危险重重。陛下执意要阿棠同行,莫非是打算以她为挟,迫凌家出力?抑或是……还有什么别的安排?
凌国双看不透皇帝的打算,只是陛下既然已经有了计划,便不容他推辞。凌国双无法,只得硬着头皮接受。
郑昶满意地点点头,面上始终挂着慈和的笑容。
皇帝还有些军务需与凌国双商议,翡微和月褚宁便告了安,一同退了出去。
外面的天依旧罩着层层灰色的云,日头被挡住了光芒,整个世界都显得灰暗沉闷了起来。
翡微望着天空,有些心不在焉地走下台阶。没走出几步差点踩了个空,月褚宁一把拉住她。
他眼中的余惊未褪,开口却是冷言冷语:“你不想去月国直说便是,用不着摆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给我看。”
翡微:“……”
要不要这么敏感……
而且他是不是忘了,她的武功可不惧这点高度,更不用说她身上还有灵力。
翡微轻轻推开他的手,实话实说道:“原本计划一个月之后就离开将军府,如今皇帝指名要我同行,想要离开,怕是不能够了。”说完,她有气无力地长长叹息一声。
月褚宁:“……”
见他不语,翡微抬眸,这才注意到他脸上似乎带了点失望。
翡微眨眨眼,很是疑惑:“怎么了?难道你希望我跟你回月国?”
月褚宁白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你若实在不想去,倒也有个办法。”
“哦?什么办法?”
“将你的腿打断。” 月褚宁无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翡微无语看他。
其实她早就想说了,你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点子毛病在身上?!
她从宣和园回来的那几天,月褚宁不说温柔体贴吧,但好歹对她也算和颜悦色。这才多久啊,怎么说变脸就变脸。真是莫名其妙。
翡微懒得跟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费口舌,犹自琢磨起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被放在漓国十二年不管不问的质子突然要重归故土,想必月国和漓国都会十分重视。月褚宁站在一个备受关注的位置,她身为月褚宁明面上的夫人,也会有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想在路上离开怕是有些难度。
要不……干脆在启程前先下手为强,留下封离别信简单交代自己不是原本的凌棠,然后直接打个包袱走人?
好像不太行,让她一同前往是皇帝的命令,抗旨不遵,这么做恐怕会牵连整个将军府。虽说原主似乎跟亲人们……相处的不那么亲近。
但……她既然占用了人家的身体,总不好因为一己之私牵连人家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