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今日死,还是以后死,似乎没多大差别,但魏忠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反手成爪,内心掂量了一下,选择先对月褚宁出手。
郑亭脸色微变,抽出腰间别扇,要挡在翡微和月褚宁身前,然而未等他动作,翡微身形一晃,众人也没看清她如何做到,只一眨眼便见她到了月褚宁跟前。
进宫不得携带武器,她便素手为刀刃,旋身迎上。
魏忠本就不敢真下死手,不过是做做样子,未曾想对方一个女子身法如此厉害,掌风强劲,起落凌厉,莫说攻击,光是防守便已让他十分吃力。
作为会武功的,仅仅一个对招魏忠便知道,对面的凌四姑娘根本没用上全力。
他硬着头皮对了几招,忙抽身退后数步,与她拉开距离。
再打下去怕是真要见血——见的是他的血。
翡微神色淡漠,却看都不看魏忠,反而盯着郑吉,凉凉道:“你想杀我,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众人目瞪口呆,谁能想到那个只知痴迷俊貌,不学无术的凌四姑娘竟是个会武功的?!
魏忠犯难地立在原地,默默对郑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真不是对手。
郑吉怒骂一声“废物”,气急败坏地从袖中滑出一枚令牌,急躁道:“来人!都给我一起上!今日非要叫他们身首异处!”
一声令下,竟是要召唤皇家暗卫。
漓国的皇家暗卫共四十九人,成年的皇子各八人,其余皆为皇帝所用。皇家暗卫需以令牌号之,非性命攸关之际不可轻易驱使。
郑亭脸色猛变,急忙上前按住他手中令牌,头一次声音冷硬道:“二哥!此处乃父皇的乾坤殿,殿外行凶,你要父皇如何作想!”
郑吉一凛,理智瞬息回了几分,可碍于面子却又实在不愿就这么放过他们,怒道:“三弟,你竟偏袒旁人!你难道看不见我如今被他们害的有多惨!”
“方才只是意外,你又何苦这般相逼?!”
七皇子也一脸焦急:“是啊二哥,前些时日你刚被父皇训斥,若再闹出什么,怕是又要被禁足!”
他不说还好,说起此事郑吉只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
父皇素不喜他,对老三,老五宽厚慈爱,便是对老七这个跛脚废物都愿意笑脸相待。
偏偏……只对他一人横眉冷目,每每召见不是斥责便是惩罚。
他贵为皇子,皇长子几年前意外去世,如今他就是整个皇宫最年长的皇子,加之母家势力,分明他才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在这偌大的皇宫中,锦衣玉食,无一不缺,却活得无比憋屈郁闷。
下面的弟弟一个比一个优秀,从小在与他们的比较下,他永远都是让人最失望的那一个。
而如今,就连个小小的将军府之女,和一个卑贱的质子都敢对他肆意而为。
郑吉越想越恨,心仿佛淬了毒,变得又苦又涩,又疼又硬。
郑吉默默收了袖中令牌,忽而寒凉一笑,阴恻恻说:“好,我可以不要他们的命,但……我要他们各废一只手总可以吧!”
郑亭难得动气:“二哥!休要胡闹!”
“魏忠!不想死就即刻动手!”
魏忠夹在中间,只觉此刻比吃了黄连还要心里苦。前有皇子相逼,不敢违抗;后有将门虎女,不是对手,敢情就他最弱小最卑微,搁这夹缝生存……
短暂的诡静对峙,忽然七皇子 “扑通”一声跪地,恭恭敬敬对着云龙阶上方大声道:“父皇。”
众人几乎立即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面向乾坤殿,惶惶恐恐地弯腰跪拜。
漓国皇帝郑昶背手立于高台,白玉长阶铺于他脚下,如白川流泻而落。他身姿挺拔,神情冷傲,宛若天神腾云九霄,冷眼俯瞰众生之态。
在他身后站着凌国双,剑眉倒竖,紧抿薄唇,愤愤不平地怒瞪郑吉。
太监宫女俯首于地,不敢直视天颜。皇子们和翡微双膝跪地,亦微微垂目,避视龙威。
纵使郑吉天不怕地不怕,对自己的这位父皇却是极为害怕,或许这份害怕里面还有一份想要讨好和渴望认可的小心翼翼。他奋力从步舆上坐起身,咬牙忍疼,竭尽全力让自己上身挺直,端肘并手,力求显得礼正身端。
他垂着眼眸,结结巴巴:“父、父皇。”
郑昶一扫先前殿内的和蔼模样,冷冰冰地扫过阶下众人,随即微微侧首,对凌国双道:“都说虎父无犬子,没想到就连你的女儿都有如此武艺。”
随即叹息一声:“只可惜……若是男子,必能为我漓国社稷立功安邦。可惜啊……可惜……”
郑昶是真的觉得惋惜。
凌国双忙垂首行礼:“陛下谬赞,臣惶恐。”
话虽如是说,但他内心却在犯嘀咕,多亏是个女儿,再是个儿子,有这等武艺估计又要往战场上送。
他虽忠君爱国,却也不想见凌家人烟愈发凋零。
郑昶转回头,静默须臾,才扬声道:“二皇子既然不小心摔了,就应早些医治,还不速速送他回宫。”
一句话,表明了他已经知道殿外发生了什么,且并不打算追究。
郑吉目中闪过失望,最终沉声应道:“是。”
步舆再次抬起,轻轻晃悠着经过翡微和月褚宁,郑吉脸色阴沉地掀起眼皮,声音冷森,一字一句皆在咬牙切齿:“今日我所受之苦,他日必让尔等百倍奉还。”
翡微瞧见他目中盛满恶毒之色,不由蹙了蹙眉。
没了最不文明的那个,剩下的几个人文明地客套几句便各自转身该干嘛干嘛。
七皇子郑恒走了几步,也不知出于好奇还是什么,突然往回看。
翡微已经走远,女子纤细的背影,笔直而缓慢地行走在殿宇投下的阴影中。
“七弟,七弟?”郑亭见他顿足,转身顺着他所视方向探头道:“你在看什么?”
郑恒回了神,道:“没事,我只是……有些担心二哥。”
郑亭不疑有他,闻言叹了口气:“二哥伤的不重,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我们还是快些走吧,父皇还在等着咱们。”话是这般说,但他并未加快步子,显然有意迁就郑恒的腿。
郑恒目色晦暗地扫了眼自己的左腿,默默跟上,再未回头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