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勒自入宫，他姐弟二人居于迎泰宫，照情理不会同年年产生什么交集。

见自家女儿这模样，大抵是二人已经打过照面。

提到这人，裴定柔委委屈屈地挽住父亲手臂，撇着嘴道：“正是呢，那日御花园中碰上，他屡屡挑衅韩赴，又对女儿说些有的没的。”

见父亲刚平复的心绪，又添了怒意，裴定柔连忙道：“阿耶放心，我狠狠地讥讽了他，叫他老老实实回迎泰宫去呢。”

她抿了抿唇，想到那时阿布勒得意的表情，只觉得心中憎恶更甚，继续道：“若不是念及他身份特殊，面上不好闹得太难看，年年定然要韩赴将阿布勒的耳朵拧下来。”

裴叡冷哼一声：“戍卫的一群饭桶，连两个氐漠人都看不住。”

迎泰宫一带属于外廷，巡防的队伍出入频繁，因氐漠遣使一事，裴叡又让人增设了两班戍卫，却仍旧叫这姐弟俩钻了空子。

裴朝道：“二人此行动作，颇有探听虚实，刺探我东晟国力之意。”

裴叡挽着女儿，往殿上走，话中颇有深意：“自家乱成一团，烂摊子都没收拾干净，就敢惦记人家的东西了。”

与那州府急报一同呈到他龙案上的，还有几封密札。

那是裴叡早些年刚登基时，便安插入氐漠的几个暗线所递消息。

其中均提及氐漠先前部落内乱之事。

奎满的四弟奎则，素来对他任可汗不满，趁着他率兵夜袭东晟的空子，联合奎正反水，两个部落的士兵包围了王帐，伺机抢夺王位。

奎满虽及时撤兵返回平叛，终究因兄弟情谊，手下留情，没有立刻处决自己的弟弟。

但奎则并未罢休，不知如何说动了二哥奎直加入，三兄弟共同起兵，又兴一场战事。

轮番内乱下来，奎满虽然成功平息叛乱，铲除奸佞，五个部落却也因此元气大伤。

深冬几场雹子砸得恰到好处，令氐漠雪上加霜。

奎满也不得不放下向外扩张的野心，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整合各部落的力量上。

氐漠如同一只过冬的棕熊，因形势不佳，暂时蛰伏，沉寂下来。

裴叡心里清楚，眼前平静不过是暂时的。

一旦氐漠休养生息，恢复了国力，便又会窥伺西北，试图吞并东晟疆域。

而如今特地派来这一双儿女，不过是面上打着和平共处的幌子，背地里来试探情况，掂量东晟的斤两。

更有为氐漠拖延修整时间的意思。

“眼下局势尚不明朗，咱们还有几个重要的人没有递消息来，不宜与氐漠闹得太僵。”

裴叡点头，眼睛望向韩赴：“小赴。”

韩赴也不多言，只道：“韩赴明白。”

裴朝亦道：“儿子这几日也会重新清查六部，父亲放心。”

裴叡拍拍裴定柔的手，同女儿一道坐下：“听说北边靠西的几个州府疫病止了。”

这场疫病发于牲畜，又因共饮水源而传到了人的身上。

瘟疫来势汹汹，人传人不过两个月便传至临近州府。

好在季节变换，时至寒冬，疫病邪气才不似夏季那般容易传播，几个州府及时派人阻断疫源，将患病人畜隔离，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成功将疫区蔓延之势遏住了。

待到朝廷这边再收到消息，地方疫情已然平息，甚至有的州府已研制出了针对这类邪气的抗疫良方。

“这场疫病令我东晟损失不小啊。”

裴叡望向儿子：“若是不小心传到旁的地方，只怕他们也经受不住。”

裴朝点了点头，随即有了想法：“据州府奏报，此疫病不止人易患上，连家禽家畜也是，一旦沾染邪气，会很快染病。”

“方才不是说有匪人劫掠蘅城庄户，抢走了不少鸡鸭猪牛吗。”

裴叡不知想到什么，胸腔郁积的气恼忽的通畅了：“不知那些被劫走的牲畜里有无染病的。”

裴朝了然：“一定有。”

裴叡眼睛一亮：“是了，一定有。朕会知会地方州府，将这事坐定。”

“咱们吃的哑巴亏，得讨要回来才是。”

裴叡又朝韩赴道：“借着朝儿清查六部之机，小赴，你要协助他好生翻查兵部册子。”

“今年在册兵丁多少，青壮年又占几成，还有兵戈盾戟、战车马匹库存，这些朕都要知晓。”

“是。”

三人如同打哑谜一般，叫裴定柔摸不着头脑。

话题从氐漠，又到清除疫病，再跳到了清查六部这里。

“你们说什么呢，能不能说个明白，我怎么听着糊里糊涂的。”

裴叡笑着摸了摸她脑袋：“没什么，一些朝政俗务。”

先前裴定柔隐隐觉得，三人有什么心照不宣的筹划，她并不知晓。

如今阿耶虽然未曾点破，却以朝政俗务告知。

想来大约是很紧要的朝政秘事吧。

既是朝政事，她也没多大兴趣深究。

谈了这许久事务，裴叡这才有功夫问她：“年年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