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甚好,昼日漫长,裴定柔却再没有生出什么外出赏景撷芳的心思。
生怕又遇到什么氐漠王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成日只窝在落柏宫中,变着法儿的找事做来打发时间。
或看新得的话本子,或从妆匣掏一把珍珠宝石当弹珠子打。
趁着天气晴朗,裴定柔又叫闲云和散雪将库房中的红漆木矮架挪了出来,摆在院中。
因许久不用,架子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二人打水擦洗后,往架上铺了软绸。
裴定柔才将那日采的香花去掉枝叶,摘下花瓣放在日头下晒。
几日的功夫,花瓣便晾晒得干燥,顺顺当当的被她装进了香包。
她挑好了喜爱的绣样,又尝试跟着散雪学着亲手打几条珠络子,预备缝在香包末端作装饰。
“这络子丝线配色雅致,编织紧密,再镶上珍珠,当真是漂亮。”
闲云拾起一条笑道:“咱们公主当真巧手,这条嫩绿的格外好看!”
裴定柔自是第一回打络子,但有散雪这个好师傅在旁边手把手的教,虽说她还打不出什么繁复的花样,编个小巧的方胜纹倒也算像模像样。
不过一个多时辰,这条络子便成形收尾。
她甚是满意,将之放在手中瞧了又瞧。
嫩绿与青白为主色调交缠着,又添以特制的浮光银线渡色。
在阳光的照耀下,裴定柔掌心如同盛着一掬澄澈的池水,碧波粼粼,很是悦目。
“我记得尚服局有几套模具,将金银火熔了填进去,可以制成鱼的各种姿态,小小一条很是灵动,在这上头嵌两条正好。”
只是赤金太浓艳,以稍浅的松花金造鱼身最相宜。
再以宝石做成眼睛,镶嵌到鱼身上去,一定更美。
裴定柔心头一动,忽的有了新打算。
她令闲云将缝好的几个香包取来,拾起那个沧浪色的,又同络子比了比。
颜色同属蓝与绿间,大小也合适,很是相配。
这只颜色雅致,原定了绣竹叶纹样,如今若要配这个络子,还该改成旁的好。
却不知韩赴喜欢什么纹样,绣法难不难。
闲云知她心思,笑道:“公主是要将这只给韩将军吗?”
裴定柔倒也不明说,左手香包右手络子,笑眯眯地提着向她二人展示:“好看吗?”
散雪笑着点了头,闲云却打趣道:“既是公主的手艺,韩将军自然是会喜欢的。”
提到韩赴,裴定柔这才朝院中望了望。
杏树亭亭玉立,杏花开满枝头。
头顶太阳很温暖,晒得人懒洋洋的,正是小憩午眠的好时候。
往常自己在院中吊榻上午憩时,韩赴便会在一旁静静呆着。
或擦拭佩剑,或寻些讲述兵法的册子看,再不然就在她近处捡一块地方也靠着休憩片刻。
这样裴定柔午觉一醒来,睁眼便能瞧见他在身边。
可眼下树旁那道颀长身影却不见了。
裴定柔眸现茫然,问她俩:“韩赴人呢?”
散雪接过她手中香包和络子,思索着回答道:“王真来过一趟,召将军去了圣人那边,说是有事要商议呢。”
这些日子,她待在宫里不怎么外出,成天只顾着琢磨能干些什么事来消磨白日时间。
倒是未曾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韩赴的身上。
连他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细细想来,韩赴最近好像时常去阿耶那边,一呆便是小半日。
一次晚膳时分,裴定柔顺口向父亲提起疑惑,可裴叡却深色凝重,并未道明具体缘由,只说是有事找他。
韩赴先前虽有武将职位在身,但从边地负伤回京后,一直在宫内安静疗养,未曾再任什么武职。
阿耶关怀小辈,至多不过是让他伤愈后,当个耳目来看着自己。
现在韩赴是公主护卫,与那三日七日要赴朝会的食禄大臣不同,阿耶找他能有什么事呢?
裴定柔不解。
阿耶和阿兄近来似乎也很忙碌,成日钻进正辰宫就不出来,也不知道究竟是遇上了什么难题。
算起来,上一次同父兄一道用膳,都是在三日前了。
两个侍女瞧自家公主这副模样,便知晓了裴定柔心中是在惦记韩赴。
可圣人传召议事,哪里有事未毕便能将人轻易放回来的道理。
以往但凡有棘手的朝政大事,召集六部各司朝臣时,留他们宿在宫中都是常事了,更久的一次甚至直接将人扣了十余日呢。
想来那些大臣的亲眷,也是这样巴巴的等在家中的吧。
散雪同闲云哄着裴定柔,将方才的络子系在香包上,又取了纹样札册来选。
“公主不如挑个合心的纹样,咱们拿线来绣,说不定等绣完,韩将军就回来了呢。”
裴定柔心中疑虑未清,目光虽然落在摊开的纹样册子上,思绪却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她怔怔地瞧着,指腹从纹面一一抚过,最终停在了蝶穿桃花的图案上。
“就这个吧。”
桃树枝条舒展,桃花柔软芬芳,蝶舞其间,正合时宜。
裴定柔将那预先填在里头的干花掏出,摊开香包,用绣绷扎紧软绸,很快便在上面勾出图样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