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只漂亮的白鹤站到了灰扑扑的羊群中。
阿娜慕起了兴致,将人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
谁知方才说话的那个老家伙,又开了口:“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典则俊雅,有治世之才。公主殿下蕙质兰心、聪颖伶俐,二人万中无一,非寻常俗人可比。”
“况且在我东晟,子嗣以教养为先,若是疏于此道,即便生千千万万个,亦不过是让双亲增添烦忧,又有何益处?”
东晟人说话就是这么文绉绉的。
这老家伙不过几句话,便已经冒出好些她没听过的词儿。
那一长串四个字四个字蹦出来的词语,听起来很是拗口,结合他的意思,大约是什么赞扬的话。
阿娜慕虽听不明白前头的几个词,但对人家表达的意思倒是理解得很准确。
拐来拐去,不过是在说他们的皇帝陛下教子有方,而自家阿爹只知道生育,不善教养子女。
这东晟人,说话跟袖子里藏着软刀子似的。
听完得想好一阵子,才能知道人家到底要表达什么。
“既然两位殿下如此出众,今日怎不见他们在殿内?”
裴叡深深向阶下望了一眼,裴朝身后的两个朝臣随即侧身让开。
有人介绍道:“这便是我朝太子殿下。”
“哦……”
怪道能入她的眼,原来这人便是东晟太子啊。
他眉目如同雕刻出来的一般,五官排布得恰到好处。那双眼睛尤其深邃,像夏夜的星空,像辽阔的草原,像蔚蓝的大海,广大而神秘,引人产生强烈的探究之欲。
同本国那些粗野莽撞、肌肉横生的汉子相比,这人身材更瘦些,却没有丝毫弱态,仪态很是端正。
阿娜慕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的感觉。
方才那人是如何说的来着,像龙……像凤?
龙凤的图案她见过,尖嘴长身,实在没办法跟眼前这个俊俏的男人联系到一处。
虽然二人隔得有些远,她嗅不到什么气味。
但这位太子殿下站在那里,看起来就是香香的,一点儿不像那种会流臭汗的男人。
那种香味,还不是厚厚地涂粉擦胭脂的腻人气味,而是沾着露水的兰草和鲜花那样的,淡淡的香气。
阿布勒一直在阿娜慕身旁等着,见姐姐同人家说来说去,眼神紧紧定在那高高瘦瘦的男人身上,便知道她老毛病又犯了。
他不耐烦地抬起手肘,捅了捅阿娜慕一下,以此示意她收敛些。
阿娜慕转了目光,复又看向殿上的东晟皇帝。
“此刻正在朝会,百官议政之时,公主殿下不便露面。”
阿娜慕眸中流露出疑惑之色。
裴叡摆了摆手:“寒暄许久,尚不知王子公主来意。”
这回换成阿布勒开口:“我父汗念及两国比邻,邦交却甚少,东晟不曾遣人去,故而只好派我和姐姐来。一则问候皇帝陛下安康,二则加深两国之谊。”
说罢,他们又朝裴叡见了礼,一副礼貌谦和的模样。
阿布勒这话一字一字传入裴叡耳朵,甚是聒噪。
他掩在广袖下的手,下意识地捏了拳头。
若非有皇帝的身份脸面限制,裴叡恨不得马上抄起案上奏疏,往人身上砸过去。
什么邦交甚少,简直胡说八道。
先前是谁三番两次骚扰东晟边境百姓,劫掠财物牲口的?又是谁组建军团,从西北趁虚而入,意图进犯东晟的?
氐漠狡诈无礼、挑起战争在先,难不成还指望在此之后,东晟上赶着派人去结什么谊?
若非当时财政出了问题,要以修养生民、安抚亡魂为先,他早就派人率部起兵反制回去了。
如今氐漠自家生了内乱,奎满花费好些精力平息,国力受损,又怕两国兴起战事,才派他们前来试探罢了。
“原来如此,不知贵国打算如何结两国之谊?”
总不至于就派两个人过来,凭借嘴巴说说吧?
阿娜慕笑道:“素闻东晟是礼仪之邦,讲求礼尚往来,父汗命我们带上珍贵的礼物,千里迢迢,远赴东晟,赠与皇帝陛下。”
一份厚厚的礼单呈到了他面前。
包含马匹、牛羊等牲口,还有珍珠玛瑙宝石,皆是氐漠特产,数量不菲。
“至于两国邦交,乃是一等一的大事。究竟如何,得慢慢商定,恕我们不能立刻答复皇帝陛下。”
“哦?既如此说,那朕便做个东道主,邀二位在宫中多住些时日。”
裴叡道:“朝见之后,朕会在宫中设宴,招待二位,届时再畅谈吧。”
“陛下如此款待,我们求之不得。”
看来氐漠此战损耗不小,否则以奎满的气性,哪里肯派人白白往这边送这些东西。
裴叡凝视着这姐弟二人,心中倒是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