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顺势入座。
十几样菜品将原本宽大的黄杨木红漆桌占得满满当当的。
桌面冷盘热炒一应俱全,还有两道冒着热气的汤品,一咸一甜,气味闻着很是开胃。
“山菌汤锅鲜得很,阿耶和阿兄尝尝?”
裴朝垂眸望着妹妹推来的那碗冒着热气的汤。
许是汤底熬制用了鸡肉还是什么,几种菌菇被润上一层油亮色泽,静静地浮在面上。
咸香之中透着浓郁的菌菇鲜味。
裴朝难得没有用汤勺小口啜饮,直接将白釉瓷碗端起,三两口将汤喝了个干净。
他才放下碗,便见妹妹一筷子又一筷子往这只碗里添菜。
裴定柔目光搜罗着,手上动作不停,似乎要将这桌上有的吃食,都夹到裴朝碗内。
什么蜀椒炙羊肉、脆炸乳鸽、鲫鱼白玉鲙、葱醋鸡,大块大块的荤食被夹到碗里,很快摞得像一座小山似的。
“阿兄多吃一些,你都清瘦了……”
裴叡咳嗽一声,睨了眼面前空荡荡的碗,表达不满。
裴定柔这才笑了笑,将一只烧鹅腿往父亲碗里放:“嘿嘿,阿耶也吃……”
一家人同桌而食,桌侧并无宫人侍候进膳,倒无需顾及身份仪态。
裴叡索性放了筷子,拾起皮脆肉嫩的鹅腿,大快朵颐起来。
“我瞧这几日阿耶和阿兄,竟像是住在正辰殿内似的,政事再忙也要好好吃饭才对。”
裴定柔很是严肃地看着裴朝:“尤其是阿兄。”
“瞧着比回宫那时更瘦了,该好好食补长些肉。”
裴叡咽下一口咸香的鹅肉,望向裴定柔:“过些日子,氐漠使者入宫朝见,诸事繁杂,只怕咱们要好一阵子不能这样同年年吃饭了。”
这事裴定柔早就听说过,如今听父亲提起,不免好奇:“我听韩赴说过几次,氐漠地处荒僻,气候恶劣,本国物种寡少,故而以放牧养牲为本。”
“先前他们在边地屡次兴风作浪,甚至意图以战事掠夺我东晟州府,两国邦交几度势同水火,为何会突然遣使臣前来?”
裴叡擦了擦手上的油脂,沉声道:“自然是有用意的。”
至于氐漠到底意欲何为,还要等特使前来,照面之后才能有个答案。
裴定柔掀起唇角,美滋滋地设想:“难不成是慑于阿耶的帝王之威,带礼物来求和的?”
裴叡自然知道女儿在奉承,但眸中仍旧泛起笑意:“年年休要阿谀。”
提及此事,他顺势叮嘱女儿:“氐漠人粗鄙,特使入宫后,你就乖乖待在自个儿宫里,莫要顽皮。”
裴朝道:“父亲说的不错。”
裴定柔未曾见过氐漠人,听父兄如此说,愈发好奇,欲要再问,却被裴叡严肃的目光止了想法。
裴朝想到什么开口问她:“韩将军身上的伤可好全了?”
三十棍的刑罚不轻,虽有医官日日诊脉,疗愈亦要花上好些时日。
裴定柔点头:“医官说他身子无碍,已经能行走如常,只是背上疤痕还未消除。”
裴叡闻言,笑道:“那正好,届时令他近身看护你的安全,阿耶也能放心些。”
裴定柔直呼:“哪里是看护年年,分明是看守我。”
“氐漠人放诞无礼,阿耶是怕你见了害怕。”
裴定柔撇了撇嘴,又往父亲碗里夹了一大个鸡肉丸。
裴叡道:“别想用这个堵阿耶嘴巴。”
“年年知道了。”
许是这桌饭食合心,不消半个时辰,菜馔便被吃了大半去。
裴叡忽然想起一事:“阿耶听说你去见过姜氏,如何?”
裴定柔将个中经过如实相告,叹了口气道:“阿嫂已经知错了,今后会幽居养病……”
裴朝垂眸不语,眉心却微微蹙起。
裴叡见儿子转为神伤之态,便道:“先前同朝儿说过,要擢选一位太子妃。”
裴朝未接话,只称了个是。
气氛一时有些僵,裴定柔正思忖着该说些什么,却听父亲道:“暂时搁置吧。”
裴朝抬眸,有些讶异:“父亲意思是?”
裴叡顿了顿,缓声道:“眼下应对氐漠最为要紧,至于太子妃擢选事宜,且待往后慢慢办。”
况且,前日赵宬当着那么多朝臣,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为臣多年忠心耿耿,只盼君王体恤其年迈病痛缠身,留孙女在身边侍候汤药。
人家明摆着拒绝了他,不愿意让赵玉盈入东宫为太子妃。
众人面前,他哪里好违拗这样一位白发苍苍的耿介老臣的意愿,以圣旨强行掠夺人家的孙女进宫。
只能将这个打算作罢,待他日再寻合适人选。
“儿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