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勾唇,眉间眼底尽是凉薄之色:“虽然是妾,可只要能成为殿下身边人,身居妾妃之位,我亦甘愿。”
虽不能独拥明月入怀,也要成为相伴明月的群星中最先靠近的那一颗。
即便他将来不能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这里。
嫁入东宫,成为他的侧妃,姜花宜从未后悔过。
裴定柔听了,不免唏嘘。
“入东宫之后,时日久长,殿下身边只我一人。他不仅不因身份薄待我,甚至将整个东宫都交我打理。”
或许殿下心中也是把她当做妻子的。
或许她做个得力的贤内助,操持东宫事宜,让殿下无后顾之忧,他朝殿下念此功劳,便能抛开自己的家世身份,迎她为妻。
姜花宜这般麻痹宽慰自己,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裴朝向她坦白,父亲有意在朝中为他擢选一门亲事。
那会是一个家世出众,品行堪为储君之妻的女子。
裴朝并不隐瞒,显然是将她当成了亲近之人。
姜花宜欣喜于他的坦诚直露,但不能接受现实,会有这样一个女子,永远横在她与殿下之间。
她不可避免地开始疏离裴朝,言谈间再无什么亲昵之态,有的只是不甘与隐恨。
其实一开始,姜花宜便是清楚地知道,裴朝身为当朝太子,后宫必不可能只她一人。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能遵守妾妃之德,心无芥蒂地看他另娶她妇。
但当事情来临,姜花宜才发觉并不是如此。
嫉妒如同一颗生了毒刺的种子,狠狠扎进了她心中,随即以近乎疯狂的速度生长起来。
汲取着她的善良为养料,很快便根深叶茂。
终于在某一天,嫉妒彻底将她的善良吸干,生出饱胀的、含着毒汁的报复果实。
姜花宜掩面咳嗽了两声:“公主也有心爱之人,想必能明白。”
“当妒忌冲昏了头脑,便什么都顾不上了。我不想等她入主东宫后,再耍什么难堪的伎俩来争宠,倒不如提早下手,以绝后患……”
裴定柔默然。
身为女子,她不难理解阿嫂的痛苦之处。
若姜花宜一开始便放下执念,没有嫁入东宫为侧妃,大约也不会因情生妒,在痛苦中越陷越深,直到彻底被妒恨蒙蔽,面目全非。
“可是赵姑娘,终究无辜。”
裴定柔眉心拧起,眸中流露出不忍之色:“诚如阿嫂所言,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姜花宜没有见过她口中那位赵姑娘,从前也从未了解过其样貌、品性。
她只知道准太子妃是重臣赵宬的孙女,家世显赫,圣人对其甚是满意。
如今听裴定柔一说,姜花宜对赵玉盈倒有了个印象。
“我与她也不过数面之缘,交谈之中,赵姑娘曾向我说明,她并无入宫之心,甚至还想法子要绝了阿耶赐婚的念头。”
一言落地,姜花宜眸中泛起苍白的惊讶,她揪住身上的锦被,重复道:“无入宫之心?”
这怎么可能?
太子殿下龙章凤姿,若有机会嫁给他,便是天上掉了馅饼的好事,世间哪里会有一个女子拒绝?
况且成了太子妃,未来殿下继位,她便是东晟的皇后,地位何其尊贵!
这样既有体面,又受殿下爱重的机会,是自己一直以来渴望却不可得的。
机会于她而言唾手可得,她竟设法拒绝?
看姜花宜全然不信,裴定柔道:“赵姑娘性子豁达洒脱,因向往自由,不愿被四方宫墙所拘束。她说当了太子妃,确实尊荣无限,却要被身份框得紧紧的……”
“她志不在此,故而抗拒赐婚。”
听完裴定柔的话,姜花宜愣了片刻。
随即,她自哂似的冷哼一声,两行清泪便滚了下来:“竟是如此……”
此番处心积虑,竟是枉做小人。
她心心念念的东西,人家根本不在乎,甚至是有些厌恶的。
鼻端酸涩难抑,姜花宜终究泣不成声。
此时此刻,她才幡然醒悟。
若不是赵玉盈,也会有旁人任太子妃位。
不论是谁,却绝不会是她自己。
难道要因妒恨,除尽每一个可能成为殿下妻子的官眷女子吗?
她们或许也同赵玉盈一样,根本无心入宫,却不得已被卷入这场算计中。
自己心愿难偿固然可怜,而人家要无端因此折损性命,更是无辜。
裴定柔见她流泪,虽哭得伤心,神色却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心下松快不少。
痛哭一场,情绪有了疏泄的出口,人便能好受些。
裴定柔递了帕子过去给她擦眼泪,却被姜花宜拦住:“公主难道不恨我吗?”
“若非我蓄意为之,公主不会在城郊遭遇刺客,险些危及性命。”
裴定柔抿了抿唇,沉默几息之后,才缓缓开口:“阴差阳错,天意弄人。阿嫂并非真要取了年年的命,对吗?”
“赵姑娘无事,年年也平安,阿嫂虽然做了糊涂事,好在并未真的伤了谁性命。刺客已尽数伏诛,这事也该放下了。”
裴定柔望着她,眸光熠熠:“只盼阿嫂知错悔改,自此疏解心结,好好在繁英殿将养身体,莫要再做伤人害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