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嫂看上去清减了不少。”
姜花宜一笑置之。
裴定柔却从这笑容中看到些许凄凉的自弃之意。
“娘娘饮食不调,长久自然消瘦。”
是素荷的声音。
她端了碗冒着热气的粥,从外间走入。
两个侍女搭了把手,帮她将案几摆到榻上。
那碗粥连同几碟风腌小菜便一同送到了姜花宜面前。
小菜瞧着爽脆,很适合与粥同食。
姜花宜看着却并无甚兴趣,只将碗捧起,拾小勺,小口小口地喝着米粥。
裴定柔见饭食素简,心中疑惑:“没有旁的菜式了吗?”
这清粥除了白米,不见它物,吃起来也太寡淡了。
姜花宜仍旧喝粥,面上淡淡的,倒是素荷似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要吃什么都有,只是娘娘不肯……”
“素荷。”
姜花宜及时止住了她的话。
她喝粥很慢,一勺一勺,裴定柔便坐在面前等着,也不急着开口。
“我以为……不会有人再踏足繁英殿了。”
姜花宜放下碗,粥米入腹,身上稍微有些暖意,这才抬眼望她。
乌发莹润,珠花明丽。
裴定柔周身散发出蓬勃的生气,与她这少有人气儿的繁英殿格格不入。
如同一朵盛放的桃花,乍然走入了冰天雪地一般。
嘉玉公主仍旧是记忆里那副明眸皓齿的俏皮样子。
她似乎永远不会感到烦恼,永远能站在阳光下肆意说笑。
是了,裴定柔有个皇帝父亲,自然与她不同。
嘉玉公主,尊贵无比,岂是她一介微官之女可比。
若她也有个体面的身份,若她的父亲是朝中要员,像赵宬那样的肱骨大臣,或许当年便能以太子妃的身份入主东宫,顺理成章成为殿下的正妻。
若如此,之后种种便不会发生,她也不会经受那些求而不得的苦痛,更不会谋算他人。
如今,她仍会是裴朝娴静体贴的枕边人。
可惜没有如果。
望着面前人,姜花宜心生艳羡,却又涌出酸涩,开口问裴定柔:“公主可是来追究前事的?”
这一问,却叫裴定柔心下不是滋味。
“我是……来看看阿嫂的。”
姜花宜并不相信。
虽然她当初本意是为设局除掉赵玉盈,并不想牵连他人,但阴差阳错险些致使裴定柔送命。
这一点,姜花宜无从辩驳。
将心比心,面对谋害自己性命的罪魁祸首,没有人能大度到全然不计较。
故而东窗事发后,她料想过裴定柔会即刻登门问罪。
只是等了良久未见裴定柔来,还以为是她彻底嫌恶自己,嫌恶到连踏足此地问罪都不肯。
如今,她还是来了。
“公主是来看我狼狈之态,预备好生嘲弄一番,还是来看……”
她的冷硬做派并未让裴定柔心生不满,反而很是真诚的回答:“阿嫂体弱,如今仍是寒冷时候,故而前来问候康健。”
“更何况那事之后,我还有许多话想同阿嫂说。”
裴定柔解释道:“原本一早就要来的,后来……生了一场寒疾,耽搁了些时日。”
“好不容易得了阿耶允准,今日才能来见阿嫂。”
裴定柔态度既友善又诚恳,言语温和,似乎真的只是来看看她是否安好。
一番话,如同热汤浇下,将她冰封多时的心口,硬生生凿开了个小孔。
热流顺着孔隙渗进去,沉闷如石的情绪便随之浮了起来。
姜花宜眸中总算不似方才那般死气沉沉,她强行遏制住心下发苦的涩意,张了张唇:“我这样很蠢,是不是?”
有些突兀的问题,叫裴定柔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她却自顾自的说起往事:“自数年前,赏花会上一见,我便对殿下心生倾慕。”
宫中每年都要办几场赏花会,姜花宜说的是哪一场,裴定柔印象并不真切,瞧她娓娓道来的模样,似是时时刻在心上一般。
“太子殿下琼玉一般,我自知身份有别,不敢奢求太子妃位,父亲母亲多次亦告诉我,世上男子千万,未必没有更合心的。”
若姜花宜愿意,父母会为她择选一位家世相当、性情温和的夫君,如此二人相伴相携,她便会幸福一生。
“可我偏不。”
回忆起当年情景,姜花宜眸中染上一层笑意,她一字一顿道:“既见琼林,再无凡景入眼。”
“太子侧妃,听起来是不是也很体面?”
人前说起来,今朝为太子侧妃,他朝为妃为嫔,亦是风光无限。
可姜花宜明白,妾就是妾,即便将来换个名称,她永远不可能成为与裴朝并肩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