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的小公主捏了捏韩赴脸颊,让他乖乖卧在榻上,好生养病,直到完全康复为止。
韩赴失笑,却拗不过她。
只是在裴定柔午时来瞧他时,总要想方设法寻出几个理由,哄她多待片刻。
裴定柔心里明白,却也不戳破。
二人的关系愈发亲近黏糊。
“过了今日,便正好两个月了吧。”
韩赴望着她:“医官说,满两个月便可出屋透透气。”
这些日子他困在床榻上,不得离开内室,简直比挨板棍打还受折磨。
裴定柔知他这是闷得久了,便摆手道:“那……那每日阳光好的时候,出去透透气。”
说罢,她又补上一句:“其余时间还是在屋内静养好,记得按时吃药。”
韩赴闻言,很是知足,甚至抱拳打趣道:“多谢公主恩典。”
二人闲谈一阵,估摸着时间不早,她便起身,欲要离去。
“……要走了吗?”
韩赴很是珍惜这片刻的相处时光,丝毫不舍得放人。
裴定柔顿了顿,缓声道:“今日……想去瞧瞧阿嫂。”
许久之前她便想去看望姜花宜,那日同韩赴争执,亦是在此事上。
因皇室私隐,不可贸然揭开,姜花宜设局谋害之行,又涉及前朝大臣。
为保朝局平稳,裴叡便未曾下旨降罚,只是让裴朝以侧妃染病为名,将人幽禁于繁英殿内。
姜花宜的一应待遇不变,只是余生不得踏出宫半步,亦不许往外传递任何书信纸笺。
韩赴因养病,困在屋内不过月余,便觉不舒坦。
阿嫂余生皆要困在繁英殿,岂不是更加折磨?
裴叡知晓两个孩子闹矛盾的始末缘由,因而在女儿请求前去看那妇人时,倒也没有再横眉阻拦。
裴定柔得了允准,便打算今日看过韩赴后,趁着阿兄还在正辰宫,顺道往东宫去一趟。
韩赴听了她的话,沉默几息,才捏捏她的手背:“去吧。”
……
一进东宫,便见枯木已生春意,芽包初绽。
想来要不了多久,绿色便会爬满细枝。
裴定柔带着侍女随从,一路畅行无阻,到了繁英殿前。
门口立着两个高大的侍卫郎官,腰间挎着宝剑,很是威严。
裴叡早令王真传了口谕,因此戍卫并未阻拦裴定柔。
她跨过繁英殿的门槛,便有一股湿冷之气吹过来。
饶是今日穿得厚实,裴定柔仍旧打了个寒噤。
“怎的这样冷?”
殿内空无一人,不见侍候的宫人,她只好往内室去。
谁知踏入内室,愈发觉得刺骨寒冷。
裴定柔捂了捂身上的绒衣,抬眼便见一道过于瘦削的身影,靠在塌边看书。
那人听见脚步声,目光却仍旧在书册上:“我恍惚记得,好像有一块上乘的浅紫绸布,做寝衣很好,你一会儿翻找出来……”
直到听到一声“阿嫂”,姜花宜才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来。
看到来人是裴定柔,她眸中讶异明显,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裴定柔这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她。
姜花宜面庞泛着羸弱的白,几乎与檐上未化的残雪一色。
她身上半披着一件棉绒褂子,露出一截手腕纤细,似乎轻轻一折便会断开。
同往日那个光彩照人的女子,相去甚远。
“阿嫂……”
裴定柔又唤了一声,姜花宜苍白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咽下喉内的涩意,道出一句:“公主怎么来了?”
一旁的闲云搓了搓手:“可冻坏人了,可冻坏人了,侧妃娘娘怎的不让人生团碳火。”
她一边说,一边同散雪去腾挪墙角那尊积灰的薰笼。
姜花宜伸手指了指柜子底,二人才寻出些碳。
很快,内室生出碳火。
火光映在她脸上,终于显出几分颜色。
裴定柔挪了凳子,坐到她面前。
二人相对而坐,眸光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