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说,他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是什么意思?
犰朗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往外看。夜色已经彻底降下来,营地里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风中摇曳。他站在那里,盯着黑暗中的某一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要去看看。
看看那只兔妖,最后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也许是想确认,也许是不甘心,也许只是……想亲眼看看,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救的那只小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营地的东北角有一片空地,是专门用来处理染瘴之物的地方。犰朗走到那里时,值夜的仙兵正在打盹,没注意到他。他便贴着阴影绕过去,走到空地边缘。
空地上燃着一堆火,火势已经弱了,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在风中明明灭灭。炭火旁边堆着一些没有烧尽的杂物——破棉袄的一角,捆仙索的残段,还有几块辨认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犰朗站在火堆前,盯着那些残骸,许久没有动。
风卷着炭火的余温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什么更刺鼻的东西。那气味钻进鼻腔,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了拨那堆残骸。
破棉袄烧得只剩巴掌大一块,边角还留着兔妖咬破的痕迹。捆仙索已经烧断了,露出里面焦黑的芯子。还有一些细碎的、灰白色的东西,混在炭灰里,分不清是什么。
他盯着那些灰白色的碎屑,忽然想起在三十六天时,九和说过的话:
“被银枪斩杀的那些,魂飞魄散,什么都不剩。”
魂飞魄散。
什么都不剩。
他放下树枝,站起身,退后一步。
火堆里又爆出一个火星,落在他的靴尖上,烫得他微微一缩。可他没有动,只是盯着那堆越来越暗的炭火,盯着那些正在被夜风吹散的灰烬。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你活了多少年?你护着的那个石怪,是你什么人?
可这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因为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了。
他在火堆前站了很久,久到那堆炭火彻底熄灭,久到值夜的仙兵换了一班,久到夜风把他的脸吹得发僵。
最后,他转身离开。
什么都没带走,什么也带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