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营帐顶。
犰朗愣愣地躺了片刻,意识一点一点回笼。他记得自己从忘川径冲了出来,记得身后传来的轰鸣,记得石门在眼前消失——然后呢?
他猛地坐起身,下意识摸向胸口。
镇魂玉还在,温凉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他便僵住了——不是因为镇魂玉,而是因为他的右手。
手心里,有一缕极淡的黑气正顺着掌纹缓缓游走。
犰朗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攥成拳,死死压在身侧。他屏住呼吸,仔细感知体内的状况——灵力还算充盈,经脉也没有明显的阻滞,可那缕黑气分明是从掌心渗进去的,此刻正沿着他小臂的经脉一点一点往上爬,速度极慢,却无比坚定。
瘴气。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净化术试图将那缕黑气逼出。可灵力刚触及那缕黑气,黑气便像受惊的蛇一般猛地窜入经脉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再探查时,竟完全感知不到它的存在,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可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犰朗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皮肤。掌纹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可他分明记得那缕黑气游走的轨迹,记得它没入经脉时那股刺骨的寒意。
帐帘忽然被掀开。
犰朗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是冰夷。
冰夷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昨晚巡营的仙兵在坠星涧附近发现你晕在地上,差点以为你被妖族袭击了。还好只是晕了过去,身上也没什么外伤……”他说着,将汤碗塞进犰朗手里,“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犰朗捧着汤碗,却没有喝。他盯着冰夷,声音有些发紧:“谁发现的我?”
“巡营的仙兵。”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犰朗,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又扫过他藏在袖中的右手。
“坠星涧那个地方,离营地可不近。你大半夜的,跑那儿去做什么?”
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可犰朗却从那双沉静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丝审视。
他垂下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睡不着,想出去透透气。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迷路?”冰夷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嗯。”犰朗点点头,从床上下来,走到案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你也知道,我来幽虚界没多久,地形不熟。夜里又黑,分不清东南西北,稀里糊涂就走到坠星涧了。”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那点发虚的感觉。
冰夷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在帐内蔓延开来,只有帐外隐约传来的雨声和远处仙兵操练的呼号。犰朗能感觉到冰夷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判断。
他攥紧了袖中的右手,面上却维持着那副无奈的笑。
许久,冰夷收回目光,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下次别乱跑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犰朗点点头:“知道了。”
两人对坐着喝了一会儿酒,冰夷便起身离开了。临走时她回头看了犰朗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天光。
犰朗坐在原地,盯着手中的酒碗,许久没有动。
难道在他之前去坠星涧的是冰夷?
他攥紧右手,那缕瘴气此刻正潜伏在他体内某处,像一颗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种子。
这一趟,不仅没有拿到镇魂玉,沾染上了瘴气。
帐帘再次被掀开。
犰朗抬起头。
陆吾站在门口。
玄色战袍上还沾着晨露,肩头银甲在透进帐内的天光下泛着冷芒。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周身还带着清晨的寒气。
犰朗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剧烈地跳动起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将右手往袖中缩了缩,又觉得这动作太过刻意,便硬生生停住,只是将手垂在身侧,任袖子自然遮住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