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珵一瞬便沉下了脸。
他余光环视一圈,凤仪宫正门有十余人披甲待命,外围宫墙,每隔百步亦有人巡视,竟是将凤仪宫重重把守起来。
“孤与太子妃要进去祭拜母后,劳驾卢统领,撤开人手。”
领头之人,任羽林禁卫军统领,姓卢。他并未因贺珵的不悦产生惧意,不卑不亢地重复了一遍:“臣等奉陛下之命看守凤仪宫,任何人不得入内。”说罢,掀起眼皮看了贺珵一眼,像是好心地提醒,“殿下,还是面见陛下取得圣命,再来祭拜吧。”
贺珵眼底的阴沉转为狠厉,连一旁的陆云峥都能感觉到他即将爆发的怒火,她安抚地挽了挽贺珵的手臂,对卢统领道:“陛下为何要封禁凤仪宫?”
“臣只是奉命行事。”
说话间却又有一行人来了,为首的官员见几人僵持,一愣,先是见礼,又与卢统领耳语几句。卢统领犹豫几息,看了又看,最终挥手,叫门口的侍卫放行。
“殿下恕罪,这是陛下派了将作监的大人们来,因着要修缮凤仪宫,这才不许旁人入内。大人们干起活来都是灰,殿下不若待凤仪宫修缮好了,再来进香?想来皇后娘娘也会体察殿下心意的。”
眼看着一行人抬着砖泥锤斧就要进去,却被贺珵一声“慢着”喝住。
贺珵极力在克制隐忍,不想在此动怒,可实在是忍不住。修缮凤仪宫,是多大的一件事情?修缮图纸至少也要拿到朝堂上议一回,再不济,也得经大宗正审议一番。若不是他来了正好碰见,将作监就要这样大摇大摆踏足凤仪宫,将母后生前的最后一点痕迹都抹净了?
将作监的匠人可进,他堂堂储君,却进不了自己母后的寝宫。简直荒谬!
将作监的匠人们驻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敢动。
将作监丞为难地折返,向贺珵道:“殿下,陛下有旨,月底务必修缮完毕,臣人微言轻,奉旨办事,还请殿下谅解。”
贺珵呼吸渐平,眉头却拧得更紧,道:“你们在此勿动,孤去紫宸殿一趟。”说着就要转身。
陆云峥早将形势细细想了几番,眼见贺珵要走,眼疾手快地拉住贺珵衣袖,发出细弱如丝的声音:“殿下~”
贺珵惊疑地看向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眼一闭心一横,陆云峥将自己整个人放倒,栽向贺珵的方向。眼前的一片漆黑和放倒身体时的失重感都无可避免地让陆云峥的心空了一拍,可下一瞬温暖又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她时,踏实填满了心房。
她迅速眨了眨眼,垂在内侧的手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轻轻捏了贺珵一下。贺珵焦急的呼唤声微微一窒,旋即反应过来。
他先喊“快宣太医!”,又冲卢统领怒喝:“快开宫门!”
守门的羽林军纷纷看向卢统领,没得到首肯,都不敢让步。
“太子妃突发昏厥,得找个阴凉的地方躺平才行。娘娘年前受了惊吓,身子本来就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可担得起?还不快开门让娘娘进去歇息!”兰芮本就机灵,有些话,太子不好说,她作为太子妃的贴身侍女却可以说。她边说边往前走,越过卢统领走到宫门前,直接指使起守门的羽林军来。
梅苒缜密,见卢统领还是犹犹豫豫不出声,装作探查陆云峥情况,大惊失色地焦急道:“哎呦,娘娘脸色怎么白成这样?请大人们快开门吧,娘娘她真的熬不住了!”
两人轮番攻势之下,卢统领越来越慌。陛下的旨意固然不可违抗,可太子妃若真出了什么事,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太子妃与太子感情甚笃?咬咬牙,卢统领挥手:“开门!”
羽林军的侍卫们就等着这句话呢,三下五除二让开身位,推开宫门。兰芮带路,贺珵抱起陆云峥,连带着后面的侍女内监,一起进了凤仪宫。
卢统领点了离他最近的一名侍卫,去紫宸殿通报陛下。那侍卫应声去了,他才松了口气,惊觉轻甲下的劲装都被汗水浸透了,也不知是太热的缘故,还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凤仪宫平日里无人居住,只有一间耳室,供洒扫的宫娥小住休憩。兰芮手脚麻利地推窗通风,掸去灰尘,起炉烧起热水,贺珵便将陆云峥平放在小床上,等着太医来。
来人恰好竟是之前在四方馆给使臣们看诊的金医丞。
“太医署几位同僚今日当值数人均要出诊或请平安脉,臣恰好在太医署授课,太子妃玉体金贵,可不敢让那些毛头小子来,臣便自请来一趟。”金医丞数语说清来因,便打开药箱,望闻问切诊断起来。
一搭上脉象,金医丞心中便了然了几分,抚着光溜溜的下巴询问:“娘娘此前可有不适?”
“自年前受惊,养了两个月,却总觉着有些乏力。大约是这些天太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