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近年来总是深居简出,其实该多出来活动活动才好。看看年轻人新鲜事儿,自个儿也像年轻了几岁一样。依朕看,今年姑母该大办一场寿宴才是。”
东阳摆手:“我老了,不爱这些,只图个清静。倒是皇后,算日子,崩逝快满五年了吧?”
皇帝一顿,贺珵接话:“是。母后崩逝于天承十八年。”
“一直以来也没有大祭过,趁着整日子,太子又成了婚,不若大祭一场,也好叫皇后地下安慰。”
瞅着皇帝方才兴致不错,又有东阳姑祖母帮腔,贺珵向皇帝请求:“父皇,母后生前所居凤仪宫自您登基以来一直没有修缮,儿臣去供香时,发觉大殿圆柱朱漆斑驳,多处陈旧,不若趁今年大祭,把宫殿也修缮一番,粉饰墙面,补足朱漆。”
贺珵语毕,却并未听见皇帝的回复。抬眼一瞧,皇帝眼神追着玉波池上的龙舟,象征胜利的铜锣一敲,代表胜出者已经诞生。皇帝高喊了一声“好!”,重重地拍了几下掌,下令赐赏。
贺珵心底咯噔一声。
皇帝这才回过头来,淡淡道:“去年收成不好,国库吃紧得很。今年原是要选秀的,也裁撤了。对皇后有心,不必非要非要办大祭。朕知道你有孝心,皇后也会知道的。修缮宫殿一事,朕会叫人去办。”
贺珵还欲再辩,皇帝却已换了话题:“璟儿呢?”
坐在后首的丽妃笑道:“说是去青龙舟雅集玩啦。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瑞安长公主眼尖,指着一棵柳树说:“瞧,二殿下不是在那吗?他身边是不是宋家的姑娘?还有太子妃,也在呢。”
丽妃和贺珵闻言,都走近了栏杆去看。
却说达音露了那一手,展示了这个游戏对他毫无意义以后,陆云峥又带他到临水阁观舟竞渡,达音这回倒是看得十分入迷,连连赞叹。胜负已分,锣鼓喧天,达音表示人有三急,他要行个方便去。这陆云峥就不方便作陪了,唤了明询和鸿胪的人陪着,她在岸边的柳树下等他。
宋幺娘正巧在柳树下折柳枝编花篮。
两两相对,没有不说话的道理,宋幺娘主动上前给陆云峥行礼:“太子妃万福。”
陆云峥点点头。她从前与宋家的姑娘并不相熟,并不是同一份圈子,因此,她连宋幺娘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于是她问:“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宋姑娘。”
“小女名唤宋偲。”宋幺娘说着,手指隔空比划了“偲”字的写法。
“偲者,才也。宋相对姑娘寄望颇高。”
宋偲一笑,并不多言。手上编柳枝的动作不停,眼神却向外飘去,落在青龙舟上的贺璟身上。
“宋姑娘及笄了么?”
宋偲转过身:“下个月就办及笄礼了。我与我三姐姐是双生子,预备着也是一起办及笄礼的。”
陆云峥了然地点头。
忽地宋偲指向她身手:“那花看着真新鲜。”
陆云峥不明所以,也转身去看,叫停了一队运花的宫娥。
“这不是金花茶吗?”宋偲很是惊喜,凑近了花盆去看,轻轻抚着黄澄澄的花瓣。管事的内监从后头迎上来,向宋偲作揖:“姑娘好见闻,竟知道金花茶。不过,这不是金花茶,这是毛茛。”
他没有抬头,陆云峥却听出了他的声音,果然,藏在暗影下的半边脸,满是伤痕。
是王允。
宋偲投以好奇的眼神,王允仍是低着头,解释道:“金花茶喜温热,喜湿怕光,在元京是断断活不成的。毛茛花形与颜色都与金花茶相似,也难怪姑娘会认错。”
宋偲笑道:“这倒是了。劳烦大人给我解疑,我不妨碍大人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