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等着下一场开赛的队伍，都是供职金吾卫的同袍，血气方刚的少年郎，都知道原委，一听这话，纷纷喊起来：“吾愿出战！”

金吾卫中郎将宋渊今日不当值，这一队弟兄们皆是金吾卫中他的下属，他出列，一手抱头盔，另一手抬手下压，众人皆止住声听他指令。宋渊向陆云峥拱手道：“殿下，吾等皆愿出战！”

陆云峥转头看达音，用眼神再与他确认了一次。

达音轻勾唇角，扬手，使臣们得了招呼，争先恐后地一股脑涌上前一一骑上早已备好的马。传译讲了一遍规则，使臣们耐着性子听完，一刻都没有多等，催马直上马场去了。马走得太急，还险些撞到了一旁作陪的鸿胪寺掌客使巩亦。

当着北羌使臣的面儿，巩亦不敢撂脸子，低着头往后退，可待都上场了，他抬起头，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

他是淮阴侯巩岑的幼子，自幼娇养长大，父亲巩岑是城门郎，大哥是仓部侍郎巩方，大哥的连襟是宋相的长子，这个掌客使的位子也是家里给他活动来的，又体面又闲适，平日里小国番邦的使者都是客客气气地待人，有些少不得还要孝敬孝敬。巩亦是第一手接待的，自然也少不了他的。他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北羌人粗鲁，这几日时时颐指气使，他真是忍够了！可没法子，还是得忍。大哥对他千叮万嘱，陛下很重视这个北羌使团，务必不能出乱子。他只能背过脸来撒一把气。

大赛拉开了帷幕。

陆云峥说的还真没错，北羌人马上功夫虽好，可马球说到底是比赛，有规则，讲究配合，需要巧劲。不巧，金吾卫中的子弟大多出身官宦世家、簪缨世族，读书比不过族中那些个进士探花，基本的族学还是要上的，个个也都能做上一两篇文章，写上几封像模像样的奏疏。而且，大小伙子日夜共处，兄弟感情与默契自不必多说，甫一开场，北羌队自恃体格好、马术强，催马直冲大熙队而去，可大熙队的稍稍调转角度，一个眼神，手腕轻转，球已传出去了。

第一球，大熙队胜。

宋渊振臂高呼，其他弟兄们高声叫好，一片士气振奋。

陆云峥指着马场，对达音说道：“你若是打上几回，一定是把好手。不过就是时间长了没人跟你玩了。总输可没意思。”

这话是暗暗的恭维，达音听得十分受用。

场上热火朝天，十分胶着，一时半会怕是分不出胜负，看了一会，达音转向陆云峥：“你应当不止准备了这个吧？”

陆云峥眯了眯眼，向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从东北角的马场回到玉波池附近，得经过飞蓬舫，船头台临水宽阔，视野通透敞亮，一群小姑娘、小郎君正在投壶。

陆云峥虚虚一指：“投壶。你们玩这个吗？”

达音摇头，有些不解：“不玩。这有什么好玩的？一支箭往个铁壶里头扔。我们那都直接去打猎。寻常人家，女孩十岁，男孩八九岁，就会被阿爹带着在自家帐子附近猎活物。十五岁上下，就会到草原上猎狐了。”

陆云峥悻悻地瞪他一眼：“这是君子六艺之一！再说了，我们这哪有狐，满大街上找只耗子也不容易。”

达音轻笑。

“元京城里投壶盛行，不管是贵族小姐，还是平民百姓，尤其是小姑娘，都爱玩这个。我也是来到这才学的。你阿娘曾经在元京住过许久，肯定也玩过。”

达音脸上的笑凝住。

终于有人发现了站在外围的两人，不禁喊了一声“太子妃”，众人纷纷望去，见陆云峥和达音来了，原本欢声笑语的飞蓬舫安静了下来，不少人停住了投壶的手，还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茹毛饮血、残暴好战的北羌人，名声在大熙元京这些贵公子贵小姐这里实在不大好。虽然这北羌五王子看起来并不如传言中那样身高八尺、凶神恶煞，反而有几分异域的神秘风情，可没见过世面的小姐公子们还是本能地往后缩，不想惹祸上身。

宋幺娘最快反应过来，主动上前一步给陆云峥行礼：“见过太子妃，见过五王子。”其余人这才跟上也行了礼。再怎么样，该全的礼数还是得周全。

陆云峥摆手，让大伙继续玩，不要让他们两个扫兴了。

众人唯唯诺诺应了，可没人敢出声，几个胆子大的倒是投起来，只听见孤零零箭杆子触壁的声音。

达音没有出声，只是悠悠然走向了众人，站定在一个投射点前，向旁伸出手——这是要箭的意思。

宋幺娘把手里的箭放到他掌心。达音连看都没看，只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箭支。用于投壶的箭支由竹子削制，首端锐末端钝。达音背过身，盯着陆云峥，执箭的手向后一扬——

“咚！”一支竹箭，滴溜溜沿着壶壁转了一圈，正入壶心。

那边厢，竞渡即将开场。

贺珵敲响了开赛的铜锣，水面上伴着微微回荡的锣音翻腾起来，登高临望的众人只消看颜色各异的旌旗，就能分辨出哪只龙舟更胜一筹，竞争之惊险激烈，让皇帝和东阳大长公主也连连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