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峥猝不及防被他搂住腰身,在贺珵想继续温存时,及时捂住了他的唇,另一只手勾上他脖子,凑到他耳边轻轻说道:“殿下,不要得寸进尺。”
说话时的微弱气息落到贺珵脸颊,激得他耳根红了一片,手上陡然收紧了力道:“你让我得寸,我才进尺的。”
陆云峥眨眨大眼睛,趁他不留神,侧身一扭,从他怀中退后一步,笑得格外甜美:“现在别说寸了,连分毫都没有了。”
好吧,好吧。贺珵得承认,想要得到陆云峥这样的女孩儿全心全意的托付和依赖,他还是需要继续努力的。他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向她拱手:“都听夫人的。”
四月十九,齐王生辰,设宴御花园芙蕖水榭。
出门前贺珵就给陆云峥选好了今日的穿着:丁香紫色襦裙配了鹅黄色的缠枝纹半臂和织金腰带,正好与他雪青色圆领袍和松花色洒银的发带相称。他素日要么着官袍,要么着太子常服,也不知道哪儿翻出来的这样鲜亮清透颜色的衣裳。
“叫人看了,就知道你我是一对的才好。”
贺珵把陆云峥挽着他的手臂挽得更紧些,陆云峥有点想翻个白眼:“请问整个元京城能来这皇宫大内的,还有谁不知道?”
“知道了就让他更明白些。”贺珵挑眉,他也不怕说出来,不爽的就是他这个弟弟。
引路的内监在岔路口停下脚步,侧身退到一旁。
贺珵很是不舍地松开手,又替她正了正钗环,小声嘱咐:“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公务不可懈怠,贺珵还有事未处理完,只能在紫宸殿附近与陆云峥分道走。
“快去吧快去吧。你几时变得这样黏黏糊糊了。”这是外朝,陆云峥可不想在这耳鬓厮磨地招人现眼,惹起闲言碎语来,那什么“狐媚惑主”的罪名又要往自己身上招呼连催带请地把人撵走了,赶紧加快脚步到芙蕖水榭去。
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时节,清晨的水雾都未散尽,侍女内监们已井然有序地把雕漆嵌螺钿小几一张张照着座次图搬进排列好了,尚食局的女官在清点瓜果蜜饯,预备分装到缠枝莲托八宝纹攒盒,再一一奉到各桌上,花匠们把插好花的汝窑描金白瓷瓶摆放到水榭四角的高脚几上……
陆云峥逛了一圈,大致上都是妥当的,没有什么纰漏,便走到最边上,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拨弄着花瓶中的花枝。
人来人往的,水榭中却没有喧闹之声。陆云峥盘算过,这回贺璟的生辰宴,直接是按旧例来置办的,凭谁来也挑不出她的错处。这原也不是她的活,贺璟非要她来干,也怨不得她要敷衍了。
不远处的花丛后隐隐传来叫骂声,兰芮想去喝止,却被陆云峥拦住,两人屏息静听,只听得有人在骂:“蠢材!叫你做点芝麻大的事儿你也做不成?你脑子长来做什么的!粪水糊的脑子!”
听着像个内监,被训的那人死命压着嗓子不让自个儿哭出声,还是禁不住发出阵阵抽泣声。
兰芮往前走一步,探头去瞧,猛地一转头,使劲向陆云峥招手,用气声说:“是王允!娘娘,是那个和银蕊碰面的王允!”
陆云峥一惊,抓住椅子的扶手强迫自己定下神来,才小心地往前探头,不叫自己的珠串发出声响,入目的确是一位看不出年纪却颇有威势的内监在训人,拂尘重重甩到伏在地上的小内监的背上,扬起一片浮尘,透过日光看得清清楚楚。
至于为什么看不出年纪,是因为,这个王允,生得实在丑陋,半边脸红斑驳驳,遍布深浅不一的疙瘩,连带着衣袖里露出的小半截手腕,也有明显的疤痕。
陆云峥随手拉住一个正在搬花的宫人问:“那边是谁在吵嚷?”
这宫人瞅了一眼,回道:“回娘娘,那是咱们花房的王公公和小勇,想是小勇做错了事,王公公正训他呢。”
他察言观色的本事不错,见陆云峥惊疑的表情,便知道太子妃是害怕王公公的相貌,安慰她道:“王公公虽长得有些骇人,性子也有些孤僻,但办差事是个实在人。他这样子是因为烧伤了,平日里不大在主子跟前露面的。”
“烧伤?怎么烧伤的?入宫时不是都要核验宫人面容吗?”
宫人挠挠脑袋:“这就不大知道了。王公公资历很老了,调来花房也不过这几年,也很少跟咱们说话。听说,是在宫里的时候被烧伤的,特别大的火,侥幸才活下来的。”
陆云峥若有所思地看着花丛处,挥手让这宫人继续干活去了。
“你们之前怎么没说过,王允脸上有烧伤的疤痕?”陆云峥问兰芮。
兰芮说:“您,您也没问呀……”
十几年来,宫中有记载的大火,只有一次,就是南隰之战的庆功宴。
王允与宋氏,甚至直说,与宋骥,必定有脱不了的干系。
十年前的庆功宴,王允就已是宋骥安插在宫中的棋子,又经宋骥授意,得了棠溪那边制造的银针,培养银蕊埋伏多日。
对嘉珩痛下杀手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位权倾朝野的宋相!
像是被这个几乎可以确定的念头击中,陆云峥只觉腿下一软,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
随后雄雄怒火在心中燃起,宋骥!她想不通,他官运亨通,深受宠爱,为何还要跟嘉珩一个遗孤过不去,非要置人于死地不可?更可怕的是,十年前竟就在宫中埋下棋子,如今的后宫,是不是还有他的暗桩?他的野心难道是要将整个皇城拿下不成!
丹蔻深深扣进掌心,掐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远远跑来一个眼生的小内监,四处张望几眼,看见陆云峥和兰芮两人,急着小跑过来,给她行礼说道:“娘娘,谢贵妃娘娘差小的来传句话,有事找您商议,请您往仪秀宫去一趟。”
兰芮见陆云峥盯着地面,胸口微微起伏,对小内监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只得轻轻推她:“娘娘?娘娘!”
不可妄动,不可妄动。陆云峥闭眼,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不可妄动,迈步往前:“知道了,本宫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