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档中写得明明白白,邬蒙因功受邀赴宴,擢宣节校尉,是夜卒于麟德殿大火,未见其踪。
邬蒙并不是像台陵军士说的那样遇难而亡,他全须全尾地回了京城,还擢升了宣节校尉,因功入宫赴宴!
他可是台陵军出身的将士!当日台陵军和简家军的将士,没有一个入京,都回了台陵。邬蒙回京的原因,只能与宋氏有关。
指向棠溪宋氏的暗器银针,疑点重重还与宋氏扯上关系的邬蒙,陆云峥捏着纸张,有些手软,不敢深想下去。
“娘娘,齐王府来人了,说是范姑娘来给您送东西来了。”门外的侍女隔着门向陆云峥通报。
兰芮和梅苒对视一眼,兰芮心直口快:“又来!”
自从紫宸殿外那次争执,接二连三发生了许多事情,她和贺璟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贺璟就三番五次想办法上门来寻她,都被陆云峥以身子不爽、睡下了、出门了各种原因婉拒了,实在没办法了,贺璟只能叫范巧英来打通关节,他想,毕竟陆云峥应当不会拒见范巧英。
陆云峥皱眉,匆匆抽出那份誊抄的记档锁在屉格,又执笔写了张纸条,从书架中抽出《山南岁时纪》,将纸条夹在中间,递给兰芮:“你和刘沁一起,亲自送到职方郎中府上林钧大人手里,就说是给夏姐姐送栀子花头油,头油在我妆台,是个描金的珐琅小瓶子。这本书要悄悄的给,明白?”
兰芮如今又长一岁,行事更稳妥了,她知道必是对陆云峥十分重要的事情,认真接过塞进襟中,说让陆云峥放心,陆云峥这才发话,让传范巧英进来。
打眼一瞧,陆云峥几乎有些不认得她了。当日破旧平房里,女孩儿虽穿着朴素,可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藏不住的倔强。如今她身着锦缎,是齐王府一等侍女的装扮了,发髻挽得精巧,点缀着珠花,却像换了个人,眉眼之间温婉得像水一般,盈盈一拜,温顺乖巧:“奴婢见过太子妃娘娘。”
陆云峥叫她免礼,问她近况:“一直也不得空去看你,在齐王府可好?”
“奴婢一切都好,承蒙娘娘引荐,齐王殿下对奴婢很好,谢娘娘记挂。”
陆云峥点头,想也是如此。她的衣着规格,不是普通的侍女,言语谈吐也不是没读过书的平民女子了。
“齐王叫你来,所为何事?”
“殿下叫我把这个给娘娘。”范巧英说话间递上一个小匣子,示意陆云峥打开。
陆云峥掀起搭扣,打开匣子,红缎衬布上放置着一套小小的九连环。
“殿下说,见物如人,请您抽空,到齐王府上一趟,或是您什么时候得空,他到东宫来也可。”
陆云峥轻抚着那九连环不吱声,心知贺璟是跟她在打感情牌。这副九连环,是她送给贺璟的第一份生辰礼物。一晃已是近十年过去了。
范巧英再劝:“奴婢听说,您与齐王殿下是一同长大的情谊,有什么误会口角,总要当面说清,今儿奴婢要是劝不动您,奴婢,奴婢怎么向殿下交待呢……”
陆云峥感觉她的语气不对劲,抬头看才发现她眼眶中已蓄了泪。
她伸手拭去范巧英眼角的一滴泪,问:“可是齐王逼迫于你?”
范巧英忙摇头。
陆云峥忽地捏住她的下颌,冷了声线道:“那就是你哭哭啼啼地装可怜,逼着我顾忌你去见他了?”
范巧英一时呆住,不想陆云峥会这样直白地挑破她,好一会才回神,跪地垂首,一言不发。
陆云峥抽回手,取帕子仔细擦拭替她拭过泪的手指头,也不愿再看她:“我救你一场,原也不指望你报答什么。你现在是齐王府的人,与我没有干系,话带到了,你就回去吧。转告齐王,恕我事忙,不便见他,生辰宴那日自能见面。”
范巧英还想说什么,可看见陆云峥起身走到窗棂前,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就知道,她与太子妃这点情谊,不,或许连情谊都算不上,这点交情,算是用尽了。太子妃曾三番五次想要把自己带回身边来,是自己一次又一次拒绝,太子妃这次愿意见她,已是耗尽了情分了。
范巧英眼底又聚起了雾气,强忍住泪,给陆云峥磕了个头,悄悄地退出去了。
直到透过窗格看见范巧英离去的身影逐渐消失,陆云峥才向早就进书房立在她身边的兰芮问道:“我接下来什么安排?”
“王老夫人的寿辰,您回了帖,说要去的。”
王氏崇国公府,萧维的夫人的母家。往前数王氏也是出过皇后的钟鸣鼎食之家,到了这些年却落魄了许多,朝中无人,子弟平庸,连带着婚姻嫁娶的层次也下降了许多,与萧维的这门亲,据闻早前是定了长房的嫡女,因着那女孩另有心仪之人,崇国公府又不愿放弃与萧氏的这门婚约,才定了二房的嫡女,也就是如今的萧维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