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雨来得悄无声息，清晨推开窗棂，苏州城的青瓦上已蒙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巷弄间的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传来卖花女的吴侬软语，和着茶楼里飘出的琵琶声，在湿润的空气里悠悠荡荡。

江清屿站在小院二楼的窗前，他们昨天刚回到这里。四十有五的年纪，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反倒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眼角几道细纹非但不显老态，更添几分沉稳气度。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萧泽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刚冒出的胡茬蹭得他有些痒。

江清屿微微侧头，看见萧泽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几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笑起来时眼尾的纹路像是被阳光晒开的涟漪。

“在想这雨什么时候停。”江清屿手指抚上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萧泽的手掌比年轻时粗糙了许多，虎口和指腹的茧子都是这段时间冒出来的。

萧泽低笑一声，气息喷在他颈侧：“江大人什么时候也学会伤春悲秋了？”他抽出一只手，指向远处朦胧的河道，“雨中的江南美多了，你看那乌篷船，像不像水墨画里的？”

江清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河面上，一叶扁舟正缓缓驶过石桥下，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老渔夫，船尾蹲着个梳双髻的小童。烟雨朦胧中，确实如萧泽所说，宛如一幅活过来的水墨丹青。

“走吧。”萧泽另一只手从背后掏出一把青竹伞，“趁早市还没散，去尝尝那家蟹黄汤包。”

雨中的苏州城别有一番韵味。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倒映着两旁白墙黛瓦的建筑。街边小贩支起油布伞，叫卖着新摘的杨梅和枇杷。

萧泽撑着伞，江清屿走在他身侧，两人衣袖偶尔相触，又自然分开，像是一种默契的舞蹈。

“让开！让开！”

一阵嘈杂声打破了雨中的宁静，前方围了一大群人，锣鼓声、喝彩声混作一团。萧泽挑眉，顺手拉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少年：“小兄弟，前面怎么回事？”

“谢家大小姐抛绣球招亲呢！”少年兴奋地答道，“沈老爷说了，今日接到绣球者，不论贫富，即刻成婚！”

萧泽和江清屿对视一眼，在京城时见过太多权贵联姻的戏码，倒是这民间的绣球招亲颇有几分新鲜。

“去看看？”萧泽眼中闪着兴味。

江清屿微微颔首：“走吧。”

人群中央搭着一座红绸装饰的高台，台上站着一位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目如画却面带愁容。她身旁站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正对着台下拱手作揖。

“诸位乡亲，今日小女绣球招亲——”

沈老爷的话未说完，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带着七八个喽啰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到最前排。

“是赵三！”有人低声惊呼。

“这下沈家要倒霉了……”

萧泽眯起眼睛，这个叫赵三的地痞膀大腰圆，腰间别着把短刀，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一看就是横行乡里的恶霸。

“沈老爷！”赵三粗声粗气地喊道，"别费事了，直接把这如花似玉的小姐许给我赵三，保你沈家生意顺遂！”

台上的沈小姐脸色煞白，手指紧紧绞着嫁衣的衣角。沈老爷强撑着笑脸：“赵……赵三爷说笑了，这绣球招亲的规矩……”

“规矩？”赵三狞笑一声，“在这苏州城，我赵三就是规矩！”

台下百姓一片哗然，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江清屿缓步走出，青竹伞下的面容沉静如水。

赵三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哪来的酸秀才？敢管你赵爷爷的闲事？”他一点儿没把江清屿当回事，“识相的就赶紧——啊！”

惨叫声划破长空。没人看清萧泽是怎么出手的，只见他扣住赵三的手腕，轻轻一扭，那粗壮的手臂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起来。

“没听到吗？住，手。”

赵三疼得冷汗直流，却仍嘴硬：“你们……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七八个喽啰这才反应过来，挥舞着棍棒冲上来，萧泽叹了口气，随意扔开赵三。